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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中德联姻的技术磨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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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4月,长春的春天来得格外缓慢,路边的杨树刚抽出嫩芽,空气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意。红旗机械厂新落成的“中德特种润滑油研发中心”门前,挂上了中德两国的国旗。齐铁军站在门口,看着德国专家团的车队缓缓驶入厂区。

“欢迎来到红旗机械厂。”齐铁军用生涩的德语说道,这是陆文婷教了他半个月的成果。

从奔驰车里走出的,是大众公司的施密特博士。这位六十多岁的德国专家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他身后跟着三位年轻的技术人员,每个人都提着厚重的黑色公文箱。

“齐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施密特用标准的中文回应,握手时力度适中,透着德国式的严谨。

研发中心的大楼是新建的三层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楼是分析实验室,二楼是合成实验室,三楼是办公区。德国专家对实验室的配置很满意,但当他们看到那些国产设备时,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些设备......太陈旧了。”施密特的助手迈尔直言不讳,他是个金发的年轻人,说话时喜欢耸肩,“我们在德国的实验室,用的都是最新的自动化设备。”

陆文婷正在调试一台气相色谱仪,闻言抬起头:“迈尔先生,设备新旧不是关键,关键是能得出准确的数据。这台国产色谱仪,精度完全可以满足要求。”

“精度是一回事,稳定性是另一回事。”迈尔走到仪器前,熟练地操作起来,“你看,基线漂移超过0.5%,这会影响数据准确性。我们在德国的设备,基线漂移控制在0.1%以内。”

实验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中方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不服气。这些设备是他们攒了很久的钱才买来的,已经是国内最好的了。

“迈尔说得对。”施密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设备精度直接影响研发质量。我建议,立即订购一批德国设备,费用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

齐铁军的脸色变了变。订购德国设备,意味着要花外汇,更重要的是,这会打破原来的预算。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红英就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施密特博士,”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设备的事可以商量。但在新设备到货前,我们能不能先用现有设备开展工作?时间不等人,上海大众的订单下个月就要投产,润滑油配方必须在这之前确定。”

施密特看着赵红英,又看看她腿上的石膏,沉吟片刻:“可以。但数据要反复验证。我们有句老话:精确的数据胜过华丽的猜想。”

磨合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在润滑油配方优化实验中,中德双方采用了完全不同的工作方法。德国专家要求严格按照作业指导书操作,每一步都要记录,每一个数据都要复核。而中方技术人员习惯了“差不多就行”,常常凭经验调整参数。

第三天下午,矛盾终于爆发了。

“这个温度设定不对!”迈尔指着恒温箱的控制面板,“工艺卡上写的是85℃±0.5℃,现在是85.3℃,超出了允许范围。”

操作实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小王,是厂里的技校毕业生。他挠挠头:“0.3度而已,不影响结果吧?以前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不行!”迈尔的语气很严厉,“必须重做。科学实验,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王的脸涨红了:“重做?这一锅原料就要两百多块钱!再说了,温度高0.3度,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没有‘说不定’!”迈尔的声音提高了,“在德国,如果谁这么做实验,第二天就不用来了。”

眼看就要吵起来,陆文婷赶紧过来打圆场:“迈尔先生说得对,我们要养成严谨的习惯。小王,你把温度调准,这锅原料的损失,从我的项目经费里扣。”

“陆工,这......”小王想说什么,被陆文婷用眼神制止了。

等德国人去了隔壁实验室,小王委屈地说:“陆工,他们也太较真了。0.3度,能有多大差别?”

“差别很大。”陆文婷指着实验记录本,“你看,温度升高0.3度,粘度会下降约0.5%。如果是精密机械用油,这个误差就可能导致设备损坏。”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德国人的严谨,正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咱们以前太粗糙了,做出来的东西能用,但不够好。要想走向世界,就得有世界级的标准。”

小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上,陆文婷在实验室加班。她要赶在明天早上前,把所有的作业指导书重新修订一遍,把允许误差范围标注清楚。正忙着,施密特走了进来。

“陆工,还在工作?”施密特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能听懂。

“施密特博士,您也没休息?”陆文婷起身让座。

“睡不着。”施密特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在想白天的争执。迈尔太年轻,说话太直,我替他道歉。”

“不用道歉,他说得对。”陆文婷给施密特倒了杯水,“我们确实需要改变工作习惯。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只是有些同志可能一时难以接受。毕竟,我们过去的条件有限,很多时候只能将就。”

施密特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我理解。五十年前的德国也是这样。战后重建,什么都没有,能造出来就不错了,哪顾得上精度。但后来我们发现,不追求精度,就永远追不上别人。”

他抬头看着陆文婷:“你知道大众汽车为什么能成功吗?不是因为设计多新颖,而是因为质量稳定。每一辆甲壳虫,每一个零件都是一样的。这靠的就是严格的工艺控制。”

“我明白。”陆文婷点头,“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们的帮助。只是......”她又犹豫了。

“只是什么?”

“只是希望能给我们一些时间。习惯的养成需要时间,观念的转变更需要时间。”

施密特沉默了。窗外的夜色中,厂区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传来夜班工人的说话声,还有机器隐隐的轰鸣。

“我年轻的时候,”施密特忽然说,“在奔驰实习。我的师傅是个老工程师,他告诉我:技术可以传授,但匠心需要传承。陆工,你们有很好的技术人员,他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对技术的敬畏。”

陆文婷心中一动。她想起父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对技术的敬畏,就是对质量的坚守。

就在实验室里中德双方磨合的同时,沈雪梅在医院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天是周四,厂医院的例行体检日。沈雪梅在给润滑油车间的工人做体检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长期接触新型润滑油的工人,手部皮肤普遍比较干燥,甚至有轻微脱皮。

“老张,你这手怎么回事?”沈雪梅握着一位老工人的手,仔细查看。手掌皮肤粗糙,指缝间有细小的裂口。

“没事,沈大夫,老毛病了。”老张憨厚地笑着,“干我们这行的,天天跟油打交道,手都这样。”

“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更严重。”老张说,“用原来的油,手会发痒,起红疹子。用现在这个新油,好多了,就是有点干。”

沈雪梅心里一动。她让护士取了几个工人的皮肤样本,又去车间取了新旧两种润滑油的样品,送到市里的职业病防治所检验。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老润滑油里含有较多的芳香烃和硫化物,对皮肤有刺激性。而新研发的润滑油,这些有害物质含量大大降低,但添加了新的极压抗磨剂,这种物质吸水性强,会导致皮肤干燥。

“这是个问题。”沈雪梅拿着检验报告,找到齐铁军,“工人长期接触,虽然不会导致严重疾病,但会影响生活质量。咱们能不能改进配方?”

齐铁军看着报告,眉头紧锁:“改进配方就要重新做实验,时间来不及了。上海大众的订单......”

“但工人的健康更重要。”沈雪梅很坚持。

两人正说着,陆文婷和施密特走了进来。听说情况后,施密特说:“在德国,我们有专门的劳保用品。接触润滑油的工人,要佩戴专用手套,下班后用特制的清洁剂洗手,再涂抹防护霜。”

“可那是德国。”齐铁军苦笑,“咱们的工人,能坚持用吗?一副专用手套要十几块钱,顶得上他们两天工资了。”

“那就从配方上改进。”陆文婷说,“减少那种吸水添加剂的用量,或者换成别的。”

“但抗磨性能会下降。”施密特摇头,“极压抗磨剂是必要的,否则在高负荷下,油膜会破裂。”

讨论陷入僵局。这时,一直沉默的赵红英开口了:“我有个想法。既然不能不用,那就中和它的副作用。能不能在润滑油里添加一种保湿成分,既不影响性能,又能保护皮肤?”

“理论上可行。”陆文婷思索着,“但需要找到合适的添加剂,不能影响润滑油的其他性能。”

“我认识一个人。”沈雪梅突然说,“省化工研究所的李工,专门研究日用化工。他可能知道什么材料既能保湿,又不影响润滑油性能。”

“那就联系他。”齐铁军拍板,“文婷,你跟沈大夫一起去。需要什么支持,厂里全力配合。”

省化工研究所在城南,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建筑。李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润滑油里加保湿剂?”他听完来意,推了推眼镜,“这个想法有意思。不过我得先看看你们的油样。”

陆文婷取出样品。李工在实验室里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又是闻又是看,还用手指捻了捻。

“基础油不错,加氢精制的吧?添加剂体系也合理,就是这种极压剂......”他摇摇头,“对皮肤确实不友好。不过你们想加保湿成分,方向是对的,但具体加什么,得试验。”

他带着两人来到另一个实验室,这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装着各种化工原料。

“常见的保湿剂有甘油、丙二醇、透明质酸等等。但这些东西要么亲水性强,会影响润滑油的抗乳化性;要么高温下不稳定,会分解。”李工一边说,一边在架子上寻找,“我倒是有个想法,用一种硅油衍生物。这东西本身就有润滑性,又能锁水,高温稳定性也好。就是贵,一公斤要两百多。”

“先试试看。”陆文婷说。

李工取出一小瓶样品,淡黄色的粘稠液体。他做了个简单的配伍试验,将硅油衍生物加入润滑油中,搅拌,加热,观察。

“相容性不错。”李工看着试管里的混合物,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具体效果,还得做皮肤刺激性试验。这样,你们留点样品,我找人做下斑贴试验。”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添加了硅油衍生物的润滑油,对皮肤的刺激性明显降低,保湿效果也很好。但还有个问题:成本。

“一吨润滑油要加五公斤这种硅油,成本增加八百块。”陆文婷算着账,“咱们一年产五千吨,就是四百万。这个成本,市场能接受吗?”

“那就少加点。”李工说,“加两公斤,效果差一点,但成本降一半。再配合劳保措施,应该可以兼顾。”

回到厂里,陆文婷向齐铁军汇报。齐铁军听了,久久不语。

“加,还是不加?”他像是在问陆文婷,又像是在问自己。

“从技术角度,应该加。”陆文婷说,“从成本角度,不该加。”

“从工人健康角度,必须加。”沈雪梅推门进来,她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齐铁军看着两位女将,忽然笑了:“那就加。不过不能全加,先在小批量产品里试。如果市场接受,再推广。如果市场不接受......”他顿了顿,“那我们就想办法降低成本,或者开发更便宜的替代品。”

“还有一个办法。”陆文婷说,“我们找李工合作,研发我们自己的硅油衍生物。进口的贵,我们就自己造。”

“能行吗?”

“试试看。李工说,原料国内都有,就是合成工艺复杂点。我们可以投点钱,搞联合研发。”

事情就这么定了。红旗机械厂与省化工研究所签订合作协议,共同研发润滑油用保湿添加剂。李工很兴奋,他这个冷门方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研发并不顺利。硅油衍生物的合成,需要精确控制反应温度和时间,一个环节出错,整锅原料就废了。李工的实验室做了几十次试验,不是产物颜色太深,就是粘度不合格。

最要命的是,合成的硅油衍生物与润滑油的相容性总是不理想,静置一段时间就会分层。

“问题出在分子结构上。”陆文婷研究了李工的实验记录后判断,“硅油的分子链太规整,与基础油的相容性差。需要引入一些支链,破坏其规整性。”

“但引入支链会影响保湿性能。”李工皱眉。

“那就找平衡点。”

又是十几个不眠之夜。陆文婷几乎住在了实验室,累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做实验。她的莱卡相机就放在实验台上,拍下了每一次试验的样品状态——这是父亲教她的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而照片比文字更直观。

这天夜里两点,陆文婷在观察一次试验样品时,忽然想起了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话:“相容性问题,可通过引入过渡相解决。就像油和水不相溶,但加入蛋黄,就能做成乳液。”

蛋黄?乳化剂?

她猛地站起来,翻出父亲笔记的复印件。在某一页的角落,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硅油改性,可考虑接枝部分极性基团,提高与矿物油的相容性。”

极性基团......陆文婷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叫醒睡在隔壁的李工:“李工,咱们试试接枝羟基。羟基有亲水性,能提高保湿性;接枝到硅油上,又能改善与基础油的相容性。”

“这个思路......”李工睡眼惺忪,但脑子转得很快,“有道理!但接枝反应不好控制,容易过度交联。”

“那就小心控制反应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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