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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印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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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他只刻完一个字。

放下刻刀时,手指都有些僵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石头对着光看。

“琴”字已经成型,线条流畅,有笔意。

第二天,他继续刻“心”字。

这个字笔画少,但更难——结构简单,反而更考验布局和刀功。

最后一笔的那一点,他反复修了三遍才满意。

刻完,他拿出印泥试了试。

印文清晰,线条干净,有金石气。

他又拿出另一把更细的刀,在印章侧面刻下一行小字:“甲辰冬月 何雨柱刻赠詹老 愿技艺不绝”。

做完这些,他把印章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二月初十,早上有雾。

何雨柱到詹家小院时,詹云鹤正在院里打太极拳。

动作很慢,但一招一式很到位。

“詹老。”

詹云鹤收势,吐了口气:“来了?琴漆干了,来看看。”

两人进了东厢房。

那张“余霞”琴还在工台上,漆面已经完全干透,光泽从之前的油亮转为一种温润的哑光。

像古玉,不刺眼,但自有光华。

詹云鹤轻轻抚过琴面,手指在漆面上滑动,感受着那极致的平滑。

“可以上弦了。”他说。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套琴弦——七根,粗细不同。

又拿出琴轸、雁足、岳山这些配件,都是乌木制的,打磨得光滑。

上弦是细活。先把琴弦穿过琴轸,固定在雁足上,然后一根根调紧。

詹云鹤做得很慢,每一根弦都调到合适的张力,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调弦时,他偶尔拨一下,听音。

弦音清越,在安静的屋里回荡。

七根弦全部上好,调准。

詹云鹤退后一步,看着那张琴。

琴身栗色,弦丝银亮,岳山和雁足的乌木深沉。

整张琴静静躺在工台上,像一只敛翅的鸟。

“试试?”詹云鹤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走过去,在琴前坐下。

他伸出手,手指轻触琴弦。

第一声泛音响起。

清澈,透亮,余韵悠长。

他弹了一小段《良宵引》的开头。

指法不算熟练,但琴音极好——低音浑厚,高音清越,各弦音色均衡,共鸣饱满。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屋里久久不散。

詹云鹤闭着眼听,直到余韵完全消失,才睁开眼睛。

“成了。”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脸上露出这些天来最舒展的笑容。

何雨柱站起身,从挎包里拿出那枚刻好的印章,还有一小盒印泥。

“詹老,印刻好了。”

詹云鹤接过印章,先看印文。“琴心”二字,刻得很有味道,既保留了书法的笔意,又有金石味。他又看侧面的小字,看了很久。

“好。”他点点头,打开印泥盒,蘸了印泥,在一张宣纸上试印。

印文清晰,红白分明。

“分吧。”他说。

何雨柱拿出一把特制的小锯——刃口极薄。他把印章放在一块木板上,对准正中,深吸一口气,下锯。

锯刃切进石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青田石质地均匀,锯起来很顺。

一分多钟,印章被整整齐齐切成两半。

断面平整,能看见石头内部的纹理。

一半是“琴”字,一半是“心”字。

分开看,各是一个完整的字;

合起来,又是一方完整的印。

何雨柱把“琴”字那一半递给詹云鹤,自己收起“心”字那一半。

詹云鹤握着那半块印,手指摩挲着断面,很久没说话。

“詹老。”何雨柱开口:

“您托付的那些东西,我今天带回去。图谱我会抄录一份,原件和工具,我会收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您放心。”

詹云鹤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

何雨柱走到樟木箱前,把里面的图谱、工具、紫檀木盒一一取出,用早就准备好的厚布包裹好,放进带来的一个藤箱里。

东西不多,但很沉。

“这张琴……”他看向工台上的“余霞”。

“你带走。”詹云鹤说:“我说了,留给你。算是……算是你我这段缘分的见证。”

何雨柱没推辞。他小心地把琴装进琴囊,背在身上。

藤箱和琴,都收拾好了。

詹云鹤送他到院门口。雾还没散尽,胡同里朦朦胧胧的。

“詹老,保重。”何雨柱说,“我过些天再来看您。”

“好。”詹云鹤站在门里,挥挥手,“去吧。”

何雨柱转身,提着藤箱,背着琴,走进雾里。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詹云鹤还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

他继续往前走。

白色皮卡停在胡同口。他把藤箱和琴放在副驾,发动车子。

开出一段,雾渐渐散了。

阳光透出来,照在街道上。

回到家,是中午。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出来:“回来了?哟,这拿的什么?”

“詹老给的一张琴。”

何雨柱说:“还有他托我保管的一些老物件。”

“那得收好。”母亲没多问,转身回厨房。

“洗手吃饭,炒了青菜,马上好。”

何雨柱先把藤箱和琴拿到书房。

他打开藤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图谱,工具,紫檀木盒,还有那半块“心”字印。

他打开紫檀木盒,把“心”字印放进去,心念一动。

手中的紫檀木盒、旁边的图谱卷轴、那套特制工具,还有装着“心”字印的那个小锦囊,瞬间从书房消失,出现在静止空间内那个专门划分出来的“技艺种子”分区。

分区里已经存放着其他几项技艺的核心载体,现在又多了一份。

何雨柱在书桌前坐下,看着空了的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记录斫琴技艺的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

在空白处,他写下:

“甲辰年春,受詹云鹤老先生所托,收存《蕉叶山房琴谱·工法卷》全帙、历代琴式图谱七卷、雷氏规制工具一套、康熙至民国‘蕉叶山房’印鉴五枚。”

“制‘琴心’印,分而为二。‘琴’字半印留詹老处,‘心’字半印随传承物共藏。”

“此约既定,静待有缘。”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书房窗外,那棵香椿树的嫩芽又长了些,红中透绿。

午饭的香味从厨房飘过来。

何雨柱站起身,走出书房。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好。核桃正踮着脚想偷吃盘子里的炒鸡蛋,被母亲轻轻拍了下手。

“洗手去。”

“哦。”核桃嘟着嘴跑去洗手。

何雨柱走过去,帮着摆碗筷。

刘艺菲抱着粟粟从九号院过来,粟粟看见他,咧开没牙的嘴笑。

“琴收好了?”刘艺菲轻声问。

“收好了。”何雨柱点头。

一家人围坐下来。

普通的青菜炒蘑菇,一碗蒸蛋,还有昨天剩的炖肉热了热。

“爸,吃。”核桃舀起一块蘑菇,颤巍巍要放到何雨柱碗里,半路掉桌上了。

“自己吃。”何雨柱给他夹了块肉。

窗外,阳光正好。

琴在书房里,传承物在静止空间里。

半块印在詹老手里,半块印在紫檀木盒里。

一个约定,静默地立下了。

日子,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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