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光的馈赠（2/2）

“对不起……”她小声说，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红了，“那时候……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是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鹏急忙打断她，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全然的理解与体谅，“不用解释，寒初。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地、乖乖地把身体养好，变得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这就是我最想看到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边的橘粉色逐渐被更为浓郁的玫瑰金渲染，光线变得愈发柔和醇厚。刘护士长在不远处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和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分别的时刻再次临近，一种浓浓的不舍与眷恋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吗？”苏鹏急切地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与期待，仿佛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浪寒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烟花，璀璨夺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一层，她犹豫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护士长的方向，小声嗫嚅道，带着点委屈：“可是……规定那么严……爸爸他……”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那个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再次适时地插了进来。两人惊讶地转头，看见刘护士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却又被某种温情打动的微笑，“小初最近几个月，情绪一直像这梅雨天的天气，闷闷的，提不起劲。今天倒好，是我这段时间看到她眼睛最亮、话最多、精神头最足的一次。”她看着苏鹏，语气较之前缓和了许多，更像一位通达的长辈，“这样吧，你可以明天下午差不多这个时间再来，还是在栅栏外，绝对不能擅自进来，时间也不能长，最多半小时。而且，”她强调道，表情恢复了些许严肃，“我必须先打电话征得她父亲的同意。这是底线，也是为了你们好。”

巨大的惊喜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了苏鹏，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只能反复道：“谢谢！谢谢您护士长！太感谢您了！我一定遵守规定！绝对不给您添麻烦！谢谢！真的谢谢！”

浪寒初也惊喜地看向刘护士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苍白的脸上焕发出动人的光彩，连声道：“谢谢刘阿姨！”

“好了，十分钟到了，真的该回去了。”刘护士长上前，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输液袋的余量，准备推动轮椅。

苏鹏赶紧将那个一直小心翼翼攥在手里、已然被体温焐得温热的油纸包递过去：“这个……巷口阿婆家的，你最喜欢的葱油饼，还软乎着，你尝尝。”

浪寒初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油纸包散发着质朴而令人安心的香气。

轮椅被缓缓推动，碾过碎石小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一直扭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黏在他的脸上，仿佛要透过目光将他的样子更深地刻进脑海里，带走。

“明天见！”苏鹏朝着她的背影，用力地挥动手臂，声音因激动和不舍而微微发颤，在山湖间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见！”她也用力地回应，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确切的、沉甸甸的期待，穿透渐渐弥漫起来的晚雾。

那道白色的栅栏再次清晰地横亘在他们之间，物理上的距离一点点拉远。但这一次，栅栏不再仅仅是冰冷绝望的阻隔。因为它虽然隔开了暂时的空间，却无法再阻挡已经重新紧密连接的心跳与目光。它仿佛变成了一个期待的象征，一个关于“明天”的、温暖而具体的承诺。

苏鹏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久久地、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米白色小楼那扇温暖的灯光里，直到再也看不见。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混合着合欢花的淡淡甜香、葱油饼的焦香、湖水的清新以及泥土的气息，每一种味道都关联着希望与重逢。

他最终缓缓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焦灼匆忙，而是带着一种情绪剧烈宣泄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沉淀下来的踏实与难以言喻的轻盈。内心那个巨大的、日夜灼烧的空洞，似乎被巨大的喜悦和明确的期待一点点填满、抚平。虽然依旧为她的消瘦和显而易见的虚弱而心疼，但那份沉重的、无处着落的恐惧已经消散了。他知道，她正在好起来，而他会陪着她。

他知道，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虽然未来的康复之路可能依旧漫长而需要耐心，但至少，他们重新找到了彼此，并且可以看见彼此，约定明天，并肩一起走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溪州湛蓝的天空逐渐被晚霞染成绚丽的锦缎，成群归巢的白鹭掠过湖面，留下悠长的鸣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里面充满了生命与希望的味道。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而这一次，期待不再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