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狂想（1/2）
一、悖论要塞·残甲实验室
悖论要塞的深处，远离那永恒折叠又展开的晦暗光谱与悬浮几何体的核心区，有一片区域被临时改造得灯火通明。这里的“光”并非自然光，而是经过多重过滤、校准的冷白色分析光束，从四面八方照射着实验室中央那悬浮在无重力拘束场中的幽蓝色金属残骸。
冰龙“永霜”的右肩装甲碎片。
它静静地悬浮着，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冰山一角。在精密光线的照射下，碎片表面呈现出极其复杂的微观纹理：那并非简单的金属结晶，而是一种仿佛将绝对零度的“法则”本身编织进原子晶格中的、层层嵌套的分形能量回路。幽蓝色的光芒在回路中极缓慢地流淌，如同冻结的星河，即使脱离了本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温与一种近乎“绝对秩序”的场域，让周围空间的能量流动都变得凝滞、迟缓。
实验室里聚集了弑神者军团此次行动的核心技术人员与部分高层。
净炎机关的副统领莉瑞亚·科尔，已经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白色实验袍，遮住了战斗服的破损。她站在主控台前，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十几面悬浮光屏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碎片的质量密度、元素构成比例、能量回路拓扑结构模拟、绝对零度力场残留强度频谱分析……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密度是已知任何合金的17.8倍，但质量却异常‘轻盈’，仿佛不受常规引力完全约束。”莉瑞亚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元素构成……无法完全解析。表层72%是我们数据库中有记录的稀有宇宙金属，但剩下的28%……光谱特征与现有元素周期表任何已知元素都不匹配。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实体沉淀物。”
“能量回路……”她切换光屏，上面是放大到纳米级别的装甲切面扫描图，那些如同冰晶森林般精密繁复的回路让最顶尖的工程师也感到目眩，“自成体系，与我们的任何能量传输理论都截然不同。它不是‘传导’能量，更像是……‘定义’一片区域的物理规则，使其趋向‘绝对零度’与‘熵减’。强行模拟其回路进行能量注入，只会引发结构崩溃和剧烈的能量反噬。”
“至于力场……”莉瑞亚最后调出一张不断波动的能量图谱，“残留强度只有全盛时期的千万分之一，但稳定性高得吓人。我们尝试了七种不同频率的能量冲击，包括‘湮灭圆环’的部分频率，都无法对其造成有效干扰，反而会被其‘冻结’、‘迟滞’。它就像一颗……无法被融化的‘秩序之种’。”
实验室里一片沉寂。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拘束场维持系统发出的稳定低频震动。
他们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创世九柱”身体样本。但此刻，这样本更像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而傲慢的谜题，嘲笑着他们现有的科技与认知边界。
诺顿·维肯的模糊身影并未亲临这间实验室，但他的意志仿佛无处不在。那份沉默的压力，让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继续。”一个平静、中性、直接回荡在众人意识深处的声音响起，来自悖论要塞的掌控者，“所有方向，所有可能性。我需要知道，这‘冰霜的法则’，能否被拆解、被理解、被……复制。”
莉瑞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统帅。我们正在尝试超低温环境下的粒子轰击，看能否剥离其表层‘法则沉淀物’。也在用葬龙修会提供的‘心网’技术，尝试模拟其能量回路的‘逻辑脉冲’，看能否反向推导其运行原理……”
就在这时，一个甜腻却带着明显亢奋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里压抑的寂静。
“啊啦~大家好像都很苦恼呢~”
绯夜·织心不知何时靠在了实验室入口的门框上。她换了一身新的哥特裙，依旧是粉红与暗黑的搭配，但款式更加繁复夸张，裙摆上缀满了细小的、仿佛在呼吸的桃红色水晶。她樱粉色的双马尾精心梳理过，虹彩漩涡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光芒，死死盯着拘束场中那片幽蓝的残甲。
她似乎完全没受左眼伤势（已被罗丝用特殊手段暂时稳定）的影响，或者说，那伤势反而刺激了她某种病态的狂热。
莉瑞亚眉头微蹙，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绯夜小姐，这里正在进行精密分析，请不要干扰。”
“干扰？怎么会呢~”绯夜飘了过来，如同没有重量般绕过几个研究员，来到主控台旁。她歪着头，看着光屏上那些复杂到令人头大的数据流，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的、带着疯狂意味的笑容。
“大家……都在想怎么‘拆解’它，怎么‘理解’它，怎么‘复制’它……”绯夜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演讲般的戏剧性，“可是呀~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它’的规则走呢？”
她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拘束场中的幽蓝碎片。
“看啊！这么美丽！这么强大！这么……‘完美’的冰冷！”绯夜的声音拔高，虹彩眼眸中的漩涡旋转加速，“这是‘神’的碎片！是‘法则’的残骸！是我们这些凡人仰望都看不到边际的‘存在’！”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过来。
莉瑞亚的脸色沉了下来：“绯夜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绯夜猛地转身，张开双臂，裙摆飞扬，仿佛要拥抱整个实验室，拥抱这片悖论要塞，拥抱无尽的星空。
“——我们为什么要满足于‘复制’一个已经存在的东西？！”
她的声音如同尖锐的哨音，刺破实验室的寂静。
“我们拿到了‘神’的骨头！拿到了‘法则’的密码碎片！为什么不用它……去造一个我们自己的神？！”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住了，连莉瑞亚都一时忘了斥责，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造……神？”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喃喃重复。
“没错！造神！”绯夜兴奋得脸颊泛红，她冲到一面空白的光屏前，用指甲在上面胡乱划拉着，留下凌乱却狂热的线条。
“用这块‘冰霜之骨’作为核心！用我们从龙骸星采集的矿物数据作为‘血肉’！用净炎机关的能量中和技术作为‘经络’！用断钢旅的衰变武器原理作为‘爪牙’！用我的‘心网’……不！用更厉害的！用我们所有人的智慧、技术、疯狂……去编织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人类的‘逻辑’与‘意志’！”
她划出的线条开始扭曲、组合，隐约形成一个巨大、怪异、充满非人美感的机械轮廓，但那轮廓太过抽象，连基本的形态都无法确定。
“我们叫它……‘黄道星’！怎么样？”绯夜转过身，双眼放光地看着众人，“黄道……是星辰运行的轨迹！是命运编织的圆环！我们要造的，不是模仿龙族的伪神，而是一颗按照我们意志运转的、崭新的‘星辰’！一颗……能冻结命运、定义规则、让那些高傲的机械长虫和他们的‘纽带’都只能仰望的——终极兵器！”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绯夜激动的喘息声，以及她身后光屏上那些狂乱线条微微闪烁的光芒。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太离谱了。完全超出了现有任何项目的范畴，甚至超出了“科学”与“工程”的边界，踏入了某种……亵渎的造物领域。
但……不知为何，在这片由野心、科技与疯狂浇灌的悖论要塞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与“神”正面交锋却未能取胜的憋闷中，这个疯狂的想法，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某些人心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莉瑞亚最先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绝对理性的思维去分析这个提议。“技术可行性为零。我们连这块碎片的表层结构都无法完全解析，谈何以其为核心？能量来源？控制系统？意志载体？这些都是无法解决的天堑。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狂想。”
“狂想？哈哈！当然是狂想！”绯夜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所有伟大的东西，不都是从狂想开始的吗？诺顿大人的《血肉飞升协议》难道不疯狂吗？把人类意识与机械龙族本源融合……那难道不是更疯狂的‘造神’？”
她凑近莉瑞亚，虹彩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碧蓝的瞳孔，声音压低，却带着蛊惑般的魔力。
“莉瑞亚姐姐~你难道不想吗？不想用我们的双手，我们的智慧，造出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能超越那些‘造物主遗留物’的东西？不想看到你那些精密的‘湮灭圆环’，成为新神冠冕上的装饰？不想……亲自‘定义’下一个纪元的法则？”
莉瑞亚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眼底深处，那对科学真理的追求，那对“修补宇宙漏能”的执着，以及对“超越龙族”的隐秘渴望，在此刻被绯夜的话语精准地撩拨了一下。
但她终究是“中和者”，是理性的化身。她强行压下那瞬间的动摇，冷声道：“没有具体方案，没有可行性报告，没有统帅的批准，这一切都只是空谈。我们现在的工作，是分析这块碎片，为统帅的协议提供数据支持。请你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绯夜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失望，但眼中的狂热并未消退。她耸耸肩，飘回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拘束场中的幽蓝碎片，又看了看实验室里那些表情各异的研究员。
“好吧好吧~你们继续‘分析’吧~”她的声音重新变得甜腻轻快，“不过啊……种子已经种下了哦。‘黄道星’……这个名字，我觉得很好听呢。”
她嘻嘻一笑，转身离开了实验室，留下里面一片更加复杂的寂静。
莉瑞亚盯着绯夜离开的方向，碧蓝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上的数据流，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
狂想……
造神……
黄道星……
这些词汇如同带着魔力的毒刺，悄然扎进了她的逻辑核心，即便被她用理性强行压制，也依旧在那里，微微发烫，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毒液。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数据分析。
但那份被点燃的、属于“创造者”与“超越者”的野心之火，真的能如此轻易地被理性的冰水浇灭吗？
而在实验室的监控死角，某个隐藏的数据记录仪，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绯夜的狂想宣言，无声地传输向悖论要塞的更深处，传输到那位阴影中的执笔人面前。
诺顿·维肯的意念，是否会在这份狂想中，看到某种……有趣的“可能性”呢？
“黄道星”……
一颗人造的、属于人类的“法则星辰”……
这个疯狂的名字，如同一个不祥的预言，悄然回荡在悖论要塞冰冷的金属甬道与扭曲的时空褶皱之中。
二、龙骸星·医疗区
与悖论要塞那冰冷、精密、野心涌动的实验室截然不同，龙骸星内部的医疗区弥漫着一种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能量薰香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从天花板和墙壁的发光面板中均匀洒下，温暖而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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