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智慧(1/2)
那片被液态琥珀金光永恒笼罩的古老书房,今日的“寂静”与往日略有不同。
并非声音的喧嚣,而是一种……重量的增加。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正“压”在这片独立空间的上方,即便隔着层层维度阻隔,其存在感依旧如同引力般不容忽视地渗透进来。
雷德·柯里昂——教父——站在书房中央,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落地窗前,也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巨大书桌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左胸口袋那朵鲜红的玫瑰依旧娇艳欲滴。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凝视着书房天花板——或者说,是天花板之外,那片永恒流淌的金光深处。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与“万手天秤”的例行联络。关于冰龙肩甲碎片的研究有了初步进展,关于诺顿新需求的契约草案也已拟定,甚至对裁决部那边可能进行的“缓和性接触”,他也准备了几套预案。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沿着他精心计算的轨道运行。
但一种……直觉,或者说,他那在无数次权衡与交易中淬炼出的、近乎预感的洞察力,正无声地提醒着他。
提醒他,最近的“棋局”,走得似乎有些……过于顺畅了。
冰龙的重伤与样本获取,固然是战略收获,但对方撤退得异常果断,几乎在修曲斩断钩索、罗丝受伤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这种决断力与执行力,不仅仅是诺顿麾下三大组织能够拥有的。
修曲那把“圣剑”展现出的力量层次,以及其与巴哈姆特装甲的诡异联动,透露出的信息远不止一个“强力佣兵”那么简单。
罗丝·阿什福德的彼岸花能力,似乎在对阵夜凰的“业火咒缚”和格林的“斩击”时,出现了某些微妙的、与之前情报不符的“适应性”变化。
甚至连最后时刻,时空龙、火龙、电龙与修曲的对峙,以及修曲最终的退走,都透着一股……意犹未尽,或者说,点到为止的感觉。
仿佛那场浩大的战役,不仅仅是一场测试与采集,更是一场……展示?一场向某些“观众”展示肌肉、试探反应、并顺便达成一些次要目标的“演出”?
如果“观众”不仅仅是诺顿·维肯,或者宇宙商人……
教父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背后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在他心头缓缓浮现。
『万手天秤』。
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有着“商人”的影子。修曲的雇佣,是经由他的手。罗丝带来的“长期合作框架”,也以“商人”为桥梁。甚至战场数据包的初步分析,也是在“商人”的混沌领域中进行。
“商人”……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真的只是一个“渠道”和“天平”吗?
那个以吞噬因果、交易万物为本质的混沌存在,它的“兴趣”,真的仅仅局限于抽取佣金、收集“完美年”碎片、以及观察文明博弈的“戏剧性”吗?
它的“终极目标”……或者说,它那由无数被吞噬文明的契约与罪孽构成的庞大躯体与意识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教父第一次,对自己这位最古老、最强大、也最难以捉摸的“合作伙伴”或者说“供奉对象”,产生了如此清晰的、带着一丝冷意的探究欲。
他知道,直接询问是愚蠢的。“商人”不会给出答案,或者说,它给出的“答案”本身就是需要支付代价的“商品”。
但他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
去观察“商人”最近的动作。
去观察它对新获取的“样本”和“数据”的处理方式。
去观察……那片混沌领域,是否因为这次事件,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而要进行这种观察,他需要再次踏入那片镀金深渊。不是以“祭司”的身份去交易或汇报,而是以……一种更加“贴近”的方式,去“感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教父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修剪整齐、却蕴含着惊人力量与精准控制力的手指。这双手,执掌过无数契约的签署,也扣动过扳机,终结过交易对手的性命与希望。他擅长在幕后运筹帷幄,用智慧、情报、契约与恰到好处的暴力,维持着宇宙商人的庞大体量与微妙平衡。
近身搏斗?那确实不是他的主要领域。他是棋手,是教父,是规则的制定者与维护者。冲锋陷阵,有修曲那样的“剑”,有罗丝那样的“毒”,也有宇宙商人内部培养的、忠诚而高效的执行部队。
但此刻,一种微妙的需求,或者说,一种预感,让他觉得,或许这次进入,需要一些……不同的“准备”。
他需要更近距离地“感受”那片混沌。
需要可能在更深层次上,与“商人”进行某种……交流。
而这种交流,或许会涉及到一些,超出常规契约与情报交换范畴的……东西。
智慧?洞察?对混沌本质的某种“理解”?
教父的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再次开启“镀金小径”。
但这次的目的,略有不同。
他转身,走向书房一侧那面光洁如镜的黑色晶体落地窗。窗外的金光依旧无声翻涌,如同凝固的时光琥珀。
教父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没有划破掌心,没有血契符文。
他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晶体窗面之上。
“我需要一次……‘觐见’。”教父的声音平静地在书房中响起,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长期合作关系与特定权限的告知。
“关于最近的‘变量’,以及……一些‘预感’。”
窗外的金光,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那永恒流淌的节奏,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断层。
紧接着,以教父掌心接触点为圆心,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涟漪,悄然在窗面上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窗外的金光仿佛“稀释”了,露出了其后……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无法形容的、由纯粹“混沌”与“概念”构成的背景底色。
『镀金小径』正在开启,但路径的“指向”,似乎与往常前往“万手天秤”核心区域的路径,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偏差。
教父收回手,没有丝毫犹豫,迈步向前。
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温暖而粘稠的水膜,径直“融入”了那片泛起涟漪的窗面。西装没有起皱,玫瑰没有掉落,他就那样从容地、一步步地,踏入了窗外的金光与混沌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错位感传来,但与以往直接进入“万手天秤”那由无数手臂与象征物构成的混沌核心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加漫长,也更加沉重。
仿佛他不是在穿越一片能量领域,而是在……攀登?或者,在穿过一层层由凝固的“历史”、“债务”、“契约”与“终结”构成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壁垒。
周围的景象模糊不清,只有流动的金色边缘与沉沦的黑暗底色不断交织、旋转。偶尔有支离破碎的画面或声音碎片掠过感知——
某个文明最后一位君王的绝望嘶吼,被压缩成了一道尖锐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耳鸣。
一份用恒星尘埃书写、却被鲜血染红的古老契约,其上的文字如同活体般蠕动、哀嚎。
一片由无数违约者瞳孔倒影拼凑而成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诡异星图……
这些碎片并非攻击,仅仅是这片领域“存在”本身自然散逸的“信息废热”。但仅仅是接触,就足以让灵魂感到阵阵刺骨的寒意与眩晕。
教父面不改色,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前方无形的“路径”。他的精神壁垒坚固如最古老的黑曜石,将这些混乱的信息碎片轻易隔绝、过滤。他只是在“感受”这种“厚重”,这种“沉淀”,这种……属于“商人”领域的、与以往略有不同的“氛围”。
终于,前方的“路径”似乎到了尽头。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出现在感知中。
没有无数蠕动的手臂,没有悬浮的正十二面体琥珀光芒。
只有……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暗,以及黑暗前方,那巍峨到超乎想象、仿佛占据了整个“视野”乃至“概念”的……轮廓。
教父的“意识体”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倒映出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道“门”。
或者说,一尊“守护者”。
其庞大,已经无法用常规的“高度”、“宽度”来形容。它矗立在那里,仿佛本身就是这片混沌领域的“边界”,是划分“内部”与“外部”、“觐见”与“隔绝”的规则化身。
它的主体,是由某种仿佛熔炼了无数星辰残骸与文明墓碑的、呈现出悲怆暗灰色的“悲叹合金”铸造而成。装甲板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蚁穴般复杂的雕刻——那不是装饰,而是无数种早已消亡的文字、符号、图腾,记录着被“商人”吞噬、或与其签订了最终契约的文明的最后祷文、遗言、乃至整个种族的知识精华压缩成的信息浮雕。仅仅是无意识地“阅读”其中一片微不足道的区域,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类学者瞬间疯癫。
它的头颅,是一颗经过改造的、不知源自何种恐怖星骸巨兽的颅骨化石,被镶嵌在合金躯干的顶端。眼眶的位置,并非空洞,而是镶嵌着七重不断旋转、调整焦距的引力透镜,每一重透镜都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星空图景与能量流动,仿佛能同时监控、锁定复数个维度、复数个战场上的所有高价值目标。此刻,那七重透镜的焦点,正缓缓移动,最终,如同七颗冰冷的微型恒星,聚焦在了渺小如尘埃的教父“意识体”上。
仅仅是这道“目光”,就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力,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关乎“存在意义”与“债务权重”的审视。仿佛在这道目光下,你一生的所有交易、承诺、得失,都被放在了一个无形的天平上,正在被飞快地称量、估值。
头颅之下,是如山岳般雄伟的躯干。左肩处,并非简单的装甲结构,而是一个完整、自洽、甚至能看到植被与建筑轮廓的生态穹顶城市,如同寄生在巨人体表的文明肿瘤。城市中光影流动,隐约能见到渺小如微生物的“居民”在活动——那是与“商人”签订了永久甚至世代契约的“债务者”及其后代,他们生活在此,劳作、祈祷、歌唱,以其“生存”本身,作为偿还债务利息的“抵押品”。此刻,似乎正有缥缈的、无数声音汇合而成的赞美诗,从那个城市中袅袅升起,钻入感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虔诚、绝望与麻木的诡异和谐感。
右肩则架设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轨道炮阵列,炮管并非金属,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扭曲的“记忆”或“情感”结晶,表面流淌着七彩的、不断变幻的油状光泽——那是“命运抛物线”阵列,其炮弹据说是由“违约者”最悔恨的记忆碎片压缩而成,被击中的目标,将被迫在瞬间“体验”那段记忆中的极致悔恨与痛苦,精神稍弱者可能直接崩溃。
而最让教父目光微凝的,是这尊“骸骨泰坦”胸口位置。那里没有明显的装甲接缝,只有一片不断微微起伏、如同活体胸腔般的共鸣腔结构。当这尊泰坦“呼吸”或“发声”时,恐怕整个领域都会为之震颤。
深渊契约·门扉守护者——「骸骨泰坦」。
教父知道它的存在,相关的机密档案他也曾审阅。但亲眼“见到”(即使是意识层面的感知),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远超纸面数据。这不是单纯的战争兵器,这是一座移动的文明坟场,一条活着的契约长城,一个规则本身的暴力具现。
它沉默地矗立在通往“商人”更深层领域的必经之路上,如同最忠诚、最无可撼动的看门犬。任何未经许可或未通过其“检验”的存在,都无法越过它,去直面它身后那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核心——「万手天秤」的本体。
教父的“意识体”在这庞然巨物面前,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但他站姿依旧沉稳,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那七重引力透镜投来的、冰冷而绝对的审视目光。
他没有试图沟通,也没有出示任何信物或契约。他知道,在这尊只遵循底层规则行事的“门扉守护者”面前,那些都是无用的。它只认两种东西:“权限”,以及……“检验”。
而教父的“权限”,来自他与“商人”之间最古老、最核心的那份血契。那份让他成为“唯一契约祭司”,能够定期开启“镀金小径”,并与“商人”进行直接“交易”与“沟通”的契约。
仿佛感应到了那份无形但确实存在的“权限”波动,「骸骨泰坦」那七重引力透镜的旋转速度,微微放缓了一丝。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回荡在教父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宏大的概念震荡,仿佛无数齿轮在深渊中转动,无数文明的回响在墓穴里共鸣,混合成一种能够被理解的“信息流”:
【通行权限……检测……确认……】
【雷德·柯里昂……唯一契约祭司……】
【状态:申请‘觐见’……目的:未明确标注……】
【依据核心契约补充条款第7章第3节……准许通行前……需进行基础‘债务关联性’扫描……及‘潜在威胁’评估……】
【请勿移动……抗拒……或试图隐藏‘因果线’……】
随着这“声音”的落下,教父立刻感觉到,那七重引力透镜的光芒变得更加凝聚,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将他渺小的意识体完全笼罩。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渗透灵魂最细微缝隙的扫描力场,从泰坦庞大的身躯中散发出来,缓缓扫过教父的“存在”。
这种感觉极其不适,仿佛赤身裸体站在最精密的解剖仪器前,从肉体到灵魂,从记忆到欲望,从过往的每一笔交易到未来的潜在可能性,都被某种冰冷、绝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规则”进行着最彻底的检视。
教父面不改色,甚至主动放松了精神壁垒的某些外层防御,让那扫描力场能够更顺畅地接触到他“存在”中与“商人”领域关联最紧密的部分——那份血契的烙印,他过往经手的、涉及“商人”力量的所有契约记录,他身上沾染的、属于“商人”领域的因果气息……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秒——在这片混沌领域中,时间感是扭曲的,三秒可能如同三年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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