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云泥之别(1/2)
“嘿,谭狗。”
邓威见谭行眼中那簇火越烧越旺,立刻咧嘴凑近,压低的嗓音里满是煽风点火的意味:
“你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想搞张‘门票’……哥们儿这儿,倒真有个现成的门路。”
桌上瞬间一静,所有目光“唰”地锁定了邓威。
谭行眉峰一挑,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邓威也不卖关子,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
“我认识一人.....不,我是早就看那孙子不顺眼了!
实话告诉你,你不去搞他,等老子手头事儿忙完,迟早也得去弄他!”
他顿了顿,眼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继续道:
“这人手里,正好掐着一个模拟考的保送名额。
听清楚了....那可是星河大学的直推资格,含金量,你懂。”
星河大学!
那可是联邦最顶尖的三所学府之一,无数少年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圣地。
“还有....”
邓威看向谭行,眼神里透出一丝狠厉的玩味:
“那孙子……也是玩刀的。”
“路子贼野,走的是‘霸烈狠绝’那一道。
谭狗,不是我说,他那股嚣张劲儿,跟你这‘北疆疯狗’的路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可惜,人家是镶金边的模子,也没你那么狠。”
“玩刀的?星河大学的名额?”
谭行眼睛彻底眯了起来,刚才那点荒谬感被一股兴奋取代:
“谁?”
“你说的是秦怀化?”
没等邓威接话,一旁的马乙雄眉头紧皱,沉声插了进来:
“色逼(邓威),你别瞎搞!那家伙……我承认,我也看他极度不顺眼,整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操行,但他可是‘天王世家’秦家这一代的嫡系,统武天王的亲孙子!你让谭狗现在去贸然动他?后果你想过没有?”
“天王世家”、“统武天王的嫡孙”——这几个字像冰块砸进热油里,让桌上气氛骤然一凝。
就连最跳脱的几人也收敛了神色。
在联邦,“天王”二字代表的不仅是巅峰战力,更是庞然大物般的权势与底蕴,绝非他们这些尚未真正崛起的少年所能轻易招惹的。
“切!天王孙子又怎样?”
谷厉轩却猛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那姓秦的自从调来北疆,在兵部里横行霸道,张口闭口就是‘你们北疆多么落后’、‘不如天启一根毛’,看人都是用鼻孔!老子早就憋着股邪火想干他了!”
他转向谭行,眼神灼灼:
“谭狗,色逼威这回没说错。要搞,就搞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你缺门票,他撞枪口上,正好!抢他的,才够劲,才他妈解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谭行身上。
谭行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
几秒后,他忽然嗤笑一声,抬起了头。
眼底,没有畏惧,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凶光在跳动。
“统武天王的孙子……”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那他的门票,一定很硬吧?”
“正好。”
谭行目光扫过邓威:
“那就搞他。地址,给我。”
“老谭,搞他算我一个!”
一个略显低沉,却透着罕见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竟是平时最温润随和、素有“翩翩君子”之风的卓胜。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眼底沉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要说谭行他们这圈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动辄掀桌的莽夫狠人,没几个好鸟。
稍好点的如慕容玄、方岳、姬旭、林东、蒋门神几个,也只是相对能装,骨子里照样是狼。
至于外人看来道骨仙风的张玄真……骂起脏来那才叫一个滔滔不绝。
动起来手来照样是狠辣异常。
妥妥的一个悍匪团伙。
唯独卓胜,是这股泥石流里真正的清流....剑中君子,温润如玉,行事讲规矩,待人留余地。
连他都动了真怒,那事情就绝不简单。
“哈?”
谭行着实愣了一下,看向卓胜,满脸诧异:
“老卓?连你都……?”
他上上下下打量卓胜一番,好奇又带着笑:
“就你这脾气都能点着……那姓秦的到底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
卓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杯中平静的水面漾开细密的波纹。
沉默了几秒,他才抬起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冷意:
“三个月前,北疆‘英灵碑’年度祭扫,各军、各道、各学府代表都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怀化跟着天启参谋部前的队伍来观礼。
仪式结束后,我亲耳听见……他对他随行的人说……”
卓胜的目光扫过全桌,最终定格在虚空,一字一句,复述出那句让他记到如今的话:
“‘穷乡僻壤,倒是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葬在这里的,多半是些没天赋也没运气、只能拿命去填的耗材,祭奠他们,纯属浪费时间。’”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好几个酒碗被猛地捏紧,甚至传出碎裂声。
谷厉轩眼睛瞬间就红了。
马乙雄呼吸粗重。
连最跳脱的邓威,脸上也只剩下森然的冷意。
北疆英灵碑下,葬着的是近百年来,为守护这座老城而战死的英魂。
其中,有他们的前辈,有他们素未谋面却从小听着故事长大的英雄,也可能……是他们未来的归宿。
那是北疆人心中最不容亵渎的圣地。
谭行脸上的戏谑和玩味,一点点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卓胜,看着兄弟眼中那压抑了数月、几乎要灼伤自己的怒火与耻辱。
“所以,你当时……”
谭行声音很平。
“我当场就想动手。”
卓胜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
“被我的带队长官死死按住了。
说……他是天王嫡孙,要给天王尊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忍了。但这口气,我憋了三个月。”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谭行,那目光锐利如刀,又沉重如山:
“谭行,你要去抢他的门票,是你的事。但如果你要动他……”
“一定要把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摁在英灵碑前。”
“让他看清楚,他口中的‘耗材’,用命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包厢内,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雪。
谭行没有再问,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卓胜的肩膀。
然后,转向邓威,只吐出两个字:
“地址。”
“发群里了!”
邓威掏出终端快速点了两下,随手揣回口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孙子自从调来北疆兵部,就没他妈消停过。
都是特殊编队队长,就他一个人搞‘特殊待遇’。”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众人:
“姬旭,你队里申请的那批重型霰弹枪,为什么拖了半个月才批下来,还都是别人淘汰的旧货?就是他卡着,把新装备全调给自己队伍了。”
姬旭眼神一冷,没说话,只是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
邓威越说火气越大:
“上次荒野联合清剿任务,这王八蛋领了中路突进位,结果临阵说他的人‘需要保存实力,以待战机’,硬生生把侧翼的雷子他们坑进兽潮,要不是老古带人拼死撕开口子……”
雷涛沉着脸,撩起袖口,露出一道从手腕蜿蜒到肘部的狰狞伤疤....那是上次任务留下的。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谷厉轩不爽地补了一句:
“暗地里克扣补给、抢占战功、把自己人的失误甩锅给北疆出身的队伍……他那点破事儿,真当没人知道?”
桌上一时间弥漫开压抑的怒火。
“天王世家……呵。”
邓威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讥讽:
“天王我们当然敬重,那是实打实用战功堆出来的,联邦支柱,那可是为了人类奋战在长城的英雄。
但他妈一个只知道吃拿卡要、没半点军功、纯粹来镀金的孙子,凭什么骑在我们所有兄弟头上拉屎?”
“凭他是‘天王嫡孙’啊。”
林东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惯常的冷静,眼神却锐利如针:
“所以咱们才更得教他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桌,一字一句道:
“北疆,不吃这一套。”
林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瞒你们,这次难得聚这么齐,我本来就在琢磨,和你们商量下,怎么合起伙来,给这孙子上一课。”
他看向谭行,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现在谭狗回来了,正好!上尉尉官!”
“妈的,我们几个军衔是低,动他难免束手束脚。”
“论战功,论资历,论军方认证的级别……他谭狗真要站到秦怀化面前.....
秦怀化那孙子才他妈是真孙子!见到谭狗都得先敬礼喊声‘长官好’!”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眼睛发亮:
“以前咱们动不了他,不就是因为他军衔压人吗?现在……”
话音未落。
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钉在谭行身上,像是要把他钉穿。
足足两秒。
“卧槽?!”
马乙雄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你他妈……混到上尉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真的假的?!”
谷厉轩紧随其后,“噌”地起身,手指几乎戳到谭行鼻尖,声音都在发颤:
“谭狗你可真该死啊!!
咱们这帮人里,肩上的衔最高的是老马,也才混了个中士,享受上士待遇……你特么直接坐火箭蹿到上尉了?!”
“上尉……”
姬旭眯起眼,重瞳深处锐光流转:
“这衔,必须得是天启军区总部特批的战功,才能破格提拔。谭狗,你这消失的大半年……到底干了什么?”
连一贯沉默寡言的蒋门神都放下了酒碗,盯着谭行看了足足五六秒,才从喉咙里闷出三个字:
“你,牛逼。”
满桌哗然。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那种“这下真他妈能干了”的灼热亢奋,在每个人脸上炸开、燃烧。
被十几道滚烫目光死死锁定的谭行,却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立刻回答,反而慢悠悠拎起酒壶,手腕一斜.....
清冽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叮咚”落入空碗。
不急不缓,倒满。
这才抬起眼皮,脸上没什么得意,反倒带着点欠揍的随意,笑了一声:
“嗨,不就一上尉么?”
他端起碗,扫了一圈兄弟们的表情,挑眉:
“那不是有手就行?”
“不是吧哥几个....”
他拉长了音调,眼里闪着戏谑:
“风里来雨里去混了这么久,就混成这样?”
“来,都喊声‘长官’听听?”
“喊你大爷!”
邓威差点把桌子拍裂:
“这是喊长官的事儿吗?!你知不知北疆一线,多少人拼死拼活十年,都摸不到少尉的边?!”
谭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这才斜眼瞥他,嘴角一勾:
“很难吗?”
他放下碗,整了整衣领,忽然挺直腰背,下巴微抬...一副欠揍派头。
“哎,今天你们不就见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字正腔圆:
“听好了,士兵们。”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
“是联邦特级战斗英雄,银熊勋章获得者,长城南部战区特编战斗序列,谭行上尉。”
说完,他还特意停顿了两秒。
眼神扫过全场。
邓威:“……”
所有人:“……”
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噗”地一声笑出来。
紧接着,骂声、笑声、拍桌声炸成一团:
“操!这逼装的!!老子拳头硬了!”
“谭狗你他妈是真的狗!这味儿太冲了!”
“银熊勋章?!你连银熊都拿到了?!老子还他妈在攒铜鹰!!人比人气死人!”
谭行就在这片笑骂声中,慢悠悠喝干碗里的残酒。
碗底磕在桌面的轻响,让喧闹稍微一静。
他放下碗,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得干干净净。
只剩眼底淬着冰火般的锐光,平静得吓人。
“明天。”
他吐出两个字。
“我去会会那个秦怀化。”
“看看他这个‘天王嫡孙’,到底有几分几两。”
包厢内,笑声渐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蓄势待发的灼热。
马乙雄看着谭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
葬骨平原....
谭行也是这样平静地说:
“来都来了。去看看月魔老巢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月魔一族玩完了。
而谭行脸上,就是现在这种表情。
马乙雄忽然咧嘴,笑得有些狰狞:
“妈的……”
“老子突然开始可怜秦怀化了。”
桌上众人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所有人都懂了。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谭行身上。
低笑声在包厢里接连响起。
他们心里门清,军功,在联邦前线体系里,做不了假,也混不来。
联邦军衔,尤其是一线战斗序列的军衔,每一阶都是用血与命实打实垒出来的。
在后方,或许还能靠资历、靠关系、靠熬年头慢慢往上爬。
而尉官肩章上的每一道杠,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是数不清的伤疤,数不清的血战,数不清的牺牲....是拿命换的。
所以,凭什么?
一个在后方镀金、靠着天王世家的荫蔽空降而来的“嫡孙”,凭什么站在北疆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对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尉官指手画脚?
凭什么用他那双只翻过文件、签过调令、从未握紧过血刀的手,去抢别人用命搏来的装备,去占豁出性命换来的战功?
他配吗?
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都慢慢变了。
从戏谑,从玩笑,从看热闹……
渐渐凝成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带着血腥味的共识。
“谭狗。”
林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明天,别留手。”
“让他好好见识见识...”
“他看不起的北疆蛮子,到底是怎么杀出来的。”
谭行没应声。
他只是最后扫了一圈兄弟们的脸,点了点头。
随即拎起酒坛,给自己狠狠满上:
“放心。”
他举碗向所有人一示意,眼神清亮:
“今晚,酒照喝。”
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碗底“哐”一声砸回桌面,震得碟筷轻响:
“明天的事...”
“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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