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北戴河的海风与天津的暗影(2/2)
“上级会批准吗?动用火车资源……”
“我会亲自向胡组长汇报。如果‘夜枭’真的如我们推测,是潜伏在政府内部的高级特务,那么不惜代价也要抓住他。”
当天下午,沈砚之通过保密线路联系了北京的胡组长。听完他的新计划后,胡组长沉默了很久。
“砚之,你知道这个计划的规模有多大吗?”胡组长说,“调动火车,封锁铁路线,动用上百名武装人员。如果成功还好,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敌人会知道我们在全力保护苏曼卿,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沈砚之说,“而且,我们别无选择。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不下重饵,钓不上大鱼。”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胡组长说:“你需要什么?”
“一列六节车厢的火车,最好是老式蒸汽机车,看起来像医疗专列。五十名特种部队队员,擅长车厢内近距离作战。铁路沿线三个制高点的狙击小组。还有,我需要王振华从上海调回天津,他对‘夜枭’的了解最深。”
“人员我可以调拨,火车需要和铁道部协调。”胡组长顿了顿,“但我有一个条件:你本人不能上那列火车。作为总指挥,你应该在指挥中心。”
“我必须在现场。”沈砚之坚持,“只有我亲身参与过地下通道的袭击,了解敌人的行动模式。而且,如果‘夜枭’真的出现,我需要亲自确认他的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胡组长沉重的呼吸声。最后他说:“好吧。但你要保证,无论如何,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是。”
计划批准了。接下来的三天,沈砚之几乎没有合眼。他亲自检查火车的每一节车厢,设计埋伏位置,训练队员的配合,勘察铁路沿线的地形。
5月23日,一切准备就绪。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传染病防治中心的大门打开了。一辆救护车驶出,后面跟着两辆警卫车。车队没有驶向市区,而是转向西郊的铁路支线。
那里,一列老式蒸汽火车已经停在支线上。火车只有六节车厢:一节机车,一节煤水车,一节伪装成医疗车厢的埋伏车厢,两节队员车厢,一节指挥车厢。
“苏曼卿”被担架抬上医疗车厢。实际上,那是一位体型相似的女特种队员,身上带着模拟“零号”信号的设备。她的任务是在敌人袭击时保护自己,同时配合埋伏。
沈砚之在指挥车厢里,通过无线电与各小组保持联系。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
“狙击一组就位,视野清晰。”
“狙击二组就位,目标区域无异常。”
“沿线巡逻组报告,铁路两侧三公里内无人员活动。”
“车厢埋伏组准备完毕。”
沈砚之看了看表:五点四十分。按照计划,火车将在六点整出发,沿着支线行驶十五公里后进入主线路段,那里是预设的伏击点。
“出发。”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黑烟从烟囱中冒出,在黎明前的灰暗天空中弥散。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沈砚之站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景物。田野、村庄、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天津的郊外还沉浸在睡梦中,不知道一场暗战正在这里展开。
他想起1947年在北平,也曾经在火车上执行任务。那时他是“国民党保密局情报科长”,护送一批“重要文件”去南京。实际上,文件里夹带着地下党的情报。火车上还有军统的人监视,他需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传递信息。
那次的紧张感,和现在如出一辙。只是敌人不同了,战场不同了,但斗争的本质没变。
“指挥中心,这里是火车。我们已驶出八公里,一切正常。”他对着无线电说。
“收到。继续观察。”陈向东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
火车继续前行。六点十五分,进入主线路段。这里的铁路线相对繁忙,但清晨时分车次很少。按照计划,十分钟后,火车将“意外”停在预设地点——一段两侧有高坡的弯道,便于埋伏和狙击。
沈砚之握紧了手枪。他知道,如果敌人要行动,就是现在了。
六点二十分,火车驶入弯道。速度放缓,汽笛再次鸣响。
就在这时,沈砚之看到前方铁轨上有障碍物——几根粗大的树干横在铁轨上。
“前方有障碍!紧急制动!”他立即下令。
火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轮与铁轨摩擦溅出火花。在距离树干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火车终于停了下来。
几乎同时,铁路两侧的高坡上出现了人影。不是两个,不是三个,而是至少十个人,全副武装,动作迅捷。
“他们来了。”沈砚之冷静地说,“各小组准备,按计划行动。”
敌人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分成两组,一组从两侧包抄,一组从正面逼近。他们的行动有条不紊,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沈砚之在车厢内观察着。他在找,找那个可能是“夜枭”的人。根据王振华的情报,“夜枭”有几个特征:左腿微跛(抗战时期受伤留下的),习惯用左手,说话时有轻微的口音(江浙一带)。
但外面的人都蒙着面,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难以分辨。
敌人靠近了医疗车厢。其中一人用工具撬开车门,另外几人迅速进入。
就是现在。
“行动!”
埋伏在车厢内的特种队员突然现身,与敌人展开近身搏斗。与此同时,铁路两侧高坡上的狙击手开火,精准地击中敌人的外围人员。
战斗在狭窄的车厢内爆发。枪声、搏斗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沈砚之冲出指挥车厢,向医疗车厢奔去。他要亲眼确认“夜枭”是否在其中。
医疗车厢内,战斗异常激烈。敌人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他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似乎对疼痛不敏感——即使中枪,也能继续战斗。
沈砚之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那人动作敏捷,但在移动时左腿确实有轻微的不自然。他用左手持枪,击倒了两名特种队员。
就是他了。
沈砚之冲进车厢,举枪瞄准:“放下武器!”
那人转过身。虽然蒙着面,但沈砚之能看到他的眼睛——冷静,锐利,有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沈砚之。”那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沈砚之还是听出了一丝熟悉,“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就是‘夜枭’?”
“代号而已。”那人说,“我更愿意被称为……新人类的先驱。”
“什么新人类?”
“被‘零号’改造的人类。”‘夜枭’说,“你不明白吗?我们不是敌人,而是同类。苏曼卿是终极宿主,而我们……是进化路上的同行者。”
沈砚之心中一震。这个‘夜枭’体内也有‘零号’物质?
“你也被感染了?”
“不是感染,是进化。”‘夜枭’的声音里有狂热,“我自愿接受了改造。现在,我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光谱,听到常人听不到的频率,我的思维速度是常人的三倍。这才是人类的未来,沈砚之。而你,在阻碍这种未来。”
“用牺牲他人换来的未来,不是真正的未来。”
“牺牲?”‘夜枭’笑了,“那些实验体是必要的代价。任何伟大的进化都有牺牲。而现在,我们有了苏曼卿——完美的共生体。通过她,我们可以理解‘零号’的完整潜力,创造真正的新人类种族。”
沈砚之明白了。‘夜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特务,而是一个被“零号”改造的科学狂人。他的目的不是破坏新中国,而是创造他心目中的“新世界”。
“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固守着旧人类的躯壳和思维。”‘夜枭’举起了枪,“现在,告诉我苏曼卿在哪里。真正的她。”
“你永远不会知道。”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北戴河找她。”‘夜枭’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沈砚之。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特种队员扑过来,推开了沈砚之,自己中弹倒地。
沈砚之还击。子弹击中了‘夜枭’的肩膀,但他只是晃了晃,没有倒下。他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流出一种银色的液体。
“看到了吗?”‘夜枭’说,“我已经不是凡人了。”
他冲向沈砚之,速度惊人。沈砚之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两人在车厢地板上扭打起来。
近距离搏斗中,沈砚之扯下了‘夜枭’的面罩。
他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见过。在哪里?
记忆闪回。1949年,北平解放前夕,在一次国民党高层的会议上,他见过这双眼睛。那时这人是……保密局的档案科长?还是行政处的人?
“你是……郑明轩?”沈砚之想起了这个名字。
‘夜枭’——郑明轩笑了:“你终于想起来了。没错,1949年之前,我是保密局行政处副处长。但我真正的身份,是仁科研究所的联络员。日本人投降后,我接收了他们的研究,继续着自己的进化之路。”
沈砚之心中涌起寒意。这个人在新中国成立后,竟然潜伏下来,还在政府部门工作(王振华的情报是对的),继续着他的疯狂研究。
“那些实验体……都是你杀的?”
“他们不是死,是为进化献身。”郑明轩说,“现在,轮到你了。”
他掐住了沈砚之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沈砚之感到呼吸困难。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沈砚之摸到了腰间的手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拔掉保险箱。
“那就一起死。”他嘶哑地说。
郑明轩看到了手雷,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他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砚之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郑明轩。
“为了新中国——”
爆炸声响起。
车厢被炸开一个大洞,烟雾弥漫。
当特种队员冲进来时,只看到沈砚之躺在血泊中,郑明轩的尸体在不远处,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沈工!”队员冲过去。
沈砚之还有微弱的呼吸。他的胸前插着弹片,鲜血不断涌出。
“快!医疗兵!”
在北戴河,苏曼卿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了。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窗外,海风吹过,松涛阵阵。
但她的心中,只有不祥的预感。
天亮了。
但黎明之后,未必都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