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破碎的记忆与完整的爱(2/2)
林静之记录着:“听觉记忆有残留,但不够清晰。下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的入党时间吗?”
这个问题让苏曼卿的表情变得严肃:“1942年5月,在重庆。介绍人是……老周。”
“老周同志后来怎么样了?”
苏曼卿的眼神黯淡了:“1945年,在重庆牺牲了。为了掩护我们。”
“你的记忆力没有问题。”林静之合上笔记本,“只是近期记忆和部分时间感知有紊乱。这需要时间恢复,也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完全正常。但你已经很幸运了,苏曼卿同志。”
“幸运?”苏曼卿苦笑,“被困在黑暗里两年,身体里还有不知名的东西……这算幸运吗?”
“算。”林静之认真地说,“因为你还活着,还能思考和感受。而那些东西——我们暂时叫它‘零号’——它可能救了你的命。”
苏曼卿沉默了。她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树影婆娑。这个简单的景象,对她来说却像隔世重逢。
“林教授,那些东西……会伤害别人吗?”她忽然问。
林静之犹豫了一下:“我们还不确定。目前的研究显示,它具有选择性,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宿主。但如果你担心,我们可以安排隔离措施。”
“如果会伤害别人,我愿意隔离。”苏曼卿毫不犹豫,“一辈子隔离也可以。”
“曼卿——”沈砚之想说什么。
“砚之,你知道我的原则。”苏曼卿打断他,眼神坚定,“如果我的存在会威胁到别人,尤其是普通群众,那我宁愿不存在。”
林静之感动地看着她。这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在个人与集体之间,永远选择后者。
“我们先不讨论这个。”林静之说,“当务之急是帮助你恢复。从今天开始,我们会进行一系列康复训练:言语、吞咽、肢体活动。同时,我想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些测试,了解‘零号’物质在你体内的状态。”
“我配合。”苏曼卿说,“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测试显示我有危险,请立即采取必要措施,不要犹豫。”
“曼卿同志……”
“这是命令。”苏曼卿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那是她在军统时练就的语气,在需要时就会自然流露。
林静之看向沈砚之。沈砚之点点头,他知道苏曼卿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好,我答应你。”林静之说。
康复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首先是吞咽训练,苏曼卿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控制喉部肌肉。一开始很困难,水总是从嘴角漏出,但她一遍遍练习,直到能顺利咽下一小口水。
然后是语言训练。治疗师教她做口部操,锻炼舌部和唇部肌肉。她学得很认真,像学生完成作业。
最困难的是肢体活动。两年的休眠让她的肌肉严重萎缩,双手连握拳都困难,双腿完全无法支撑体重。物理治疗师帮她做被动运动,每一次弯曲和伸展都伴随着疼痛。
但苏曼卿一声不吭。她咬紧牙关,额头冒汗,但眼神依然坚定。沈砚之在一旁看着,心疼却帮不上忙,只能在她疼得厉害时握住她的手。
“你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治疗中途休息时,沈砚之说,“1943年在上海,松井健一的人打断你两根肋骨,你也没哼一声。”
苏曼卿虚弱地笑:“那时候年轻……现在老了。”
“你才二十九岁。”
“感觉像九十二岁。”她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这身体……还能用吗?”
“一定能。”沈砚之握紧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傍晚时分,王振华从上海打来电话。沈砚之到走廊接听。
“砚之,重大进展。”王振华的声音兴奋又疲惫,“我们在林瀚文的另一处藏身点找到了更多资料,包括仁科研究所1945年之前的完整实验记录。你绝对想不到里面有什么。”
“什么?”
“关于‘零号’来源的记载。”王振华压低声音,“日本人不是在战国墓中‘发现’它的,他们是‘唤醒’了它。那个古墓是一个……封存设施。‘零号’在墓中休眠了两千多年,直到日本人打开墓室。”
沈砚之想起《本草拾遗》中关于“异气”的记载,那些被古人小心封存的危险物质。
“还有更惊人的。”王振华继续说,“记录显示,‘零号’具有某种……群体意识。不同宿主体内的物质能互相‘通信’,共享信息。日本人称之为‘生命网络’。”
“像蜂群?”
“更像互联网,如果那时候有这个概念的。”王振华说,“所以山田裕子带走的样本,可能仍然能与苏曼卿体内的物质产生联系。”
沈砚之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曼卿不仅是个体,还是一个网络中的节点。美国人的研究可能通过这个网络影响到她。
“有办法阻断这种联系吗?”
“不知道。但记录中提到,当宿主意识清醒且强烈抗拒时,通信会减弱甚至中断。所以苏曼卿的清醒状态可能是好事——她能主动控制。”
“我会告诉她。”
“还有一件事。”王振华犹豫了一下,“记录中提到一个‘终极宿主’的概念。意思是当‘零号’找到最合适的宿主后,会停止寻找其他宿主,进入稳定共生状态。苏曼卿可能就是那个‘终极宿主’。”
沈砚之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如果苏曼卿是终极宿主,那么她体内的物质可能已经达到平衡状态,不再具有传染性。但这需要验证。
结束通话后,沈砚之回到病房。苏曼卿刚完成今天的训练,疲惫地睡着了。她的睡颜平静,呼吸均匀,和之前那种深不可测的休眠完全不同。
沈砚之坐在床边,看着她。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想起了在黑暗中互相扶持的温暖。
现在,黑暗过去了,黎明到来了。但新的挑战也随之出现。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然冰凉,但已经有了生命的温度。
“曼卿,无论你变成什么,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轻声说,“这是1949年1月我给你的承诺,现在依然有效。”
苏曼卿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一个安心的表情。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绚烂的晚霞。新的一天即将结束,但对于他们来说,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破碎的记忆会慢慢拼凑,虚弱的身体会逐渐强壮。而那份在战火中萌芽、在黑暗中坚守、在时光中沉淀的爱,会像银杏树一样,扎根深厚,生生不息。
沈砚之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表盘上的指针滴答走着,时间没有停止,生活还在继续。
他将怀表放在苏曼卿枕边,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感受到生命的脉动。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曼卿。明天见。”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明天,他们会继续前行。明天,还有无数的明天,等着他们一起走过。
因为最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而黎明,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