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码头暗影(2/2)
赵光华倒在那里,胸口有一个弹孔,正汩汩冒血。他的脸色苍白,但神志还清醒。
“名单……是真的……”赵光华艰难地说,“小心……他们还有人……在城里……”
“别说话,坚持住!”沈砚之撕下衣襟,按住他的伤口。
“告诉‘先生’……我……尽力了……”赵光华的眼神开始涣散,“石门……不能让他们……打开……”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失去了光彩。
沈砚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赵光华死了。
快艇上的枪声忽然停止。沈砚之抬头看去,快艇正在加速向下游逃离。周晓阳和孙大勇还在射击,但距离太远,子弹打在船尾,溅起水花。
“别追了!”沈砚之喊道,“检查伤亡,清理现场!”
码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硝烟味和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沈砚之站起身,看着赵光华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周晓阳走过来,手臂被子弹擦伤,但无大碍。孙大勇和其他人都安全。
“沈工,您受伤了。”周晓阳看到沈砚之手臂的血迹。
“皮外伤。”沈砚之简单包扎了一下,“检查赵光华的随身物品。”
除了那个油布包裹里的三把手枪和子弹,赵光华身上还有一个钱包、一把钥匙、一个怀表,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笑容温婉。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37年春,于上海。永念。”
沈砚之仔细看那女子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在天津总祠带回的档案中,有一份1941年的成员名单,附有照片。其中有一个代号“水仙”的女成员,长相与照片上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赵光华和“义安社”的关系,比他承认的更深。
“钥匙可能是某个住所或储物柜的。”周晓阳分析,“怀表很普通。照片……应该是他的亲人或爱人。”
沈砚之将照片小心收好。无论赵光华是谁,他曾经也是一个人,有他在乎的人和事。
“清理现场,把尸体运回去。”沈砚之命令,“注意保密。今晚的事情,除了李处长,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明白。”
回到指挥部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冯建明看到他们带回来的尸体和枪械,脸色凝重。
“赵光华死了,海外势力的人逃了。”沈砚之简单汇报了情况,“但我们拿到了潜入人员的名单。必须立即行动,在他们察觉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冯建明接过名单,迅速安排:“我这就组织抓捕行动。但我们需要更多人手,这些人都是老手,不好对付。”
“联系天津警备区,请求支援。”沈砚之果断决定,“但不能大张旗鼓,要以反特演习的名义,避免打草惊蛇。”
布置完任务,沈砚之独自来到指挥部的露台。月已中天,圆满如银盘,清辉洒满大地。他掏出赵光华的那张照片,在月光下端详。
照片上的女子笑靥如花,那是1937年的春天——抗战爆发前最后的宁静时光。如今十四年过去,山河已变,人事全非。
他想起了赵光华临死前的话:“石门不能让他们打开。”为什么?石门后到底有什么,让海外势力不惜杀人灭口也要得到?
还有苏曼卿。她真的在天津吗?如果“先生”知道她的下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脚步声传来,周晓阳端着一杯热茶上来:“沈工,喝点茶吧。抓捕行动已经部署好了,凌晨三点同时进行。”
沈砚之接过茶杯:“晓阳,你觉得赵光华是个怎样的人?”
周晓阳沉思片刻:“复杂。他潜伏在上海,以无线电零件厂为掩护,监听电波,传递情报。但他又似乎在帮我们,提供了重要信息,最后被海外势力灭口。也许……他就像那个时代的很多人,在乱世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
沈砚之点点头。时代的洪流中,每个人都是微小的个体,被裹挟着前进。赵光华如此,韩山如此,张伯钧如此,甚至“听涛生”也是如此。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苏曼卿同志……”周晓阳犹豫了一下,“如果她真的在天津,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的夜空。月光下,天津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这座城市隐藏了太多的秘密,而苏曼卿,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凌晨三点,抓捕行动开始。五处地点同时突袭,沈砚之坐镇指挥部,通过无线电接收实时汇报。
“一号点抓获两人,缴获手枪三支,炸药若干……”
“二号点空置,但发现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
“三号点发生交火,击毙一人,抓获一人……”
“四号点……”
“五号点……”
到凌晨五点,行动基本结束。五名潜入人员中,三人被捕,一人被击毙,一人在逃。缴获了大量武器、炸药、无线电设备和密写工具。
审讯立即展开。被捕人员起初拒不交代,但在确凿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终于有人松口。
他们的任务确实是在夏至日前夺取虎符和控制石门。但具体原因,他们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石门后藏着“足以改变命运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改变命运?”审讯员追问。
“我们只听说,是……是能让死人说话的东西。”一名被捕者颤抖着说。
死人说话?沈砚之在监听室里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寒。这是什么意思?录音设备?还是……更诡异的东西?
审讯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海外势力在天津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接头人,代号“渔夫”。但“渔夫”的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他们都不知道,每次都是单向联络。
“渔夫”……沈砚之记下了这个代号。
天亮时,沈砚之终于感到疲惫。连续两夜的行动,让他几乎没合眼。但他还不能休息,必须立即将情况向北京汇报。
加密电报发出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小憩。
梦中,他又回到了1949年的北平。苏曼卿躺在担架上,握着他的手,微笑着说:“砚之,活下去,见证新世界。”
然后画面突变,他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传来苏曼卿的声音:“砚之,我在这里……”
他惊醒过来,额头满是冷汗。
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谜团似乎越来越多。
周晓阳敲门进来:“沈工,北京回电了。李处长指示:一,继续审讯,深挖‘渔夫’线索;二,加强对‘盐坨祠’遗址的保护,防止破坏;三,关于苏曼卿同志的下落,他会通过其他渠道核实;四,夏至日前,务必确保虎符和印章的安全。”
沈砚之接过电报,仔细阅读。李处长的指示清晰明确,但最后还有一行手写的附言:
“砚之,保重。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复杂,但信仰和真相同样重要。李振山。”
信仰和真相……沈砚之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将是决定性的时刻。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义安社”的百年秘密,还有历史的真相、个人的情感、以及对信仰的终极考验。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