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电波暗影(1/2)
清晨七点,苏州河上升起薄雾。沈砚之、周晓阳和王振华三人沿着北岸步行,向新声无线电零件厂走去。沈砚之已换上普通的干部装,手提公文包,完全是一副公务人员的模样。
“这家厂是1950年1月正式登记的,前身是私营‘光华电器修理铺’,老板叫赵光华,四十六岁,浙江宁波人。”王振华边走边低声介绍,“解放前就在这一带修收音机、留声机,技术不错,小有名气。去年底,他用积蓄加上从人民银行贷的款,盘下了听涛轩这栋楼,扩建成小工厂,招了二十几个工人,主要生产收音机用的线圈、电容、旋钮等配件。”
“背景调查过了吗?”沈砚之问。
“查过。赵光华历史清楚,解放前就是个小业主,没有参加过任何政治组织。工人也都是通过街道居委会招的普通市民,成分清白。工厂生产正常,产品供应给上海几家国营无线电厂家,账目清楚,按时纳税。”王振华顿了顿,“至少从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听涛轩原来的产权归属呢?”周晓阳问。
“复杂。”王振华道,“这栋楼建于1925年,最初是一个英国商人的房产。1937年淞沪会战后,英国人撤离,房产被汪伪政权接收,后来成了‘黄浦同风会’的驻地。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将其作为敌产没收,但不知何故没有公开拍卖,而是委托给一个叫‘大通信托公司’的私营机构代管。1949年4月——注意,这个时间点是上海解放前一个月——大通信托突然将听涛轩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赵光华。交易手续齐全,表面上合法。”
“大通信托公司查过吗?”
“查过,背景更复杂。”王振华压低声音,“这家公司1946年在上海注册,主要业务是房产中介和小额信贷。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它很可能是国民党特务机关用于洗钱和安置资产的空壳公司之一。公司负责人叫吴世安,上海解放前夕失踪,据说去了台湾。”
沈砚之眉头微皱。一条清晰的线索链浮现:国民党特务机关控制的公司,在解放前夕将一处曾为神秘组织驻地的房产,低价出售给一个历史清白的普通技术员。这太像一种精心的资产转移和潜伏安排了。
“赵光华本人,有没有可能被胁迫或收买?”周晓阳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根据居委会和邻居反映,赵光华为人本分,技术好,对工人也不错。解放后积极拥护党的政策,还参加了工商联的学习。看不出异常。”王振华回答。
谈话间,三人已来到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前。建筑外观普通,墙上爬着些枯藤,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新声无线电零件厂”。临街的一楼是门市部,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无线电零件,还有几台成品收音机。时间尚早,门市部还没开门,但能听到楼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他们绕到侧门,敲了敲。一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年轻工人开了门。
“同志,找谁?”
“我们是商业部调研组的,想了解一下上海无线电工业的恢复情况。”沈砚之出示了工作证,“赵厂长在吗?”
“厂长在楼上车间,你们等等,我去叫。”年轻工人擦了擦手,跑上楼去。
趁这工夫,沈砚之快速扫视了一眼门内的景象。这是个天井改造成的组装车间,几张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零件、工具和半成品,五六个工人正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焊锡和机油的味道。一切看起来就是个小作坊的正常生产场景。
但沈砚之的目光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架吸引。架子上堆着些旧收音机外壳、破损的喇叭和一堆凌乱的电子管。引起他注意的是最下层的一个纸箱,箱子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废件库”。字迹苍劲有力,与这简陋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那“库”字的写法——右边的“车”字书案上看到的那个雕花装饰几乎一模一样!
“义安社”的标记!虽然极其隐蔽,但沈砚之绝不会认错。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中等身材、戴眼镜、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正是赵光华。
“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我是赵光华。”赵光华笑容憨厚,双手在工装上擦了擦才与沈砚之握手,“厂子小,条件简陋,让领导见笑了。”
“赵厂长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沈砚之微笑道,“中央重视无线电工业的发展,上海在这方面基础好,我们下来调研,了解实际情况,好制定扶持政策。”
“那可太好了!楼上请,楼上请!”
赵光华引着三人上了二楼。二楼是主要生产车间,摆放着绕线机、冲床、注塑机等设备,十几个工人在各自岗位上忙碌。车间虽然拥挤,但整理得井井有条,原料、半成品、成品分区明确。
沈砚之一边听着赵光华的介绍,一边仔细观察。车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工人们专注工作,机器运转有序。但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首先,车间的窗户都挂着厚厚的窗帘,虽然现在是白天,但主要靠电灯照明。赵光华解释说是为了防止灰尘进入影响精密零件生产,但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其次,车间的布局有些奇怪。最里面有一间用木板隔出的小办公室,门紧闭着。办公室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市区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不像一般的交通或行政地图。
第三,沈砚之的耳朵捕捉到一种极轻微但持续的有节奏的“嘀嗒”声,混杂在机器噪音中。那声音……很像老式发报机按键的声音,但更轻、更规律。
“赵厂长,你们生产的零件主要供应哪些厂家?”沈砚之状似随意地问。
“哦,主要是上海无线电一厂、二厂,还有南京的曙光厂。”赵光华回答流利,“现在人民群众都想听广播,了解国家大事,收音机供不应求,我们的零件也跟着沾光。”
“技术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困难嘛……主要是原材料供应不稳定,有些特种金属和绝缘材料不好买。另外就是技术工人短缺,无线电这行需要有一定文化基础,我们厂的工人都是边干边学。”
谈话间,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地图旁的一个工作台上。台上散落着一些图纸和计算草稿,他瞥见其中一张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电路图,旁边标注着一些公式和参数。沈砚之受过专业的电讯训练,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收音机电路,而是某种高频放大和滤波电路,常用于……无线电侦听或定向。
“赵厂长对无线电技术很精通啊。”沈砚之走近工作台,拿起那张草稿纸,“这个电路设计得很巧妙。”
赵光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笑道:“领导过奖了,我就是喜欢钻研。这个是想改进收音机的选择性,减少邻台干扰,还不太成熟。”
“哦?”沈砚之指着电路中的一个反馈回路,“这个设计思路很特别,我在苏联的无线电教材上见过类似的,用于短波接收时的自动增益控制。赵厂长看过苏联的技术资料?”
赵光华的笑容有些僵硬:“没……没有,我就是自己瞎琢磨。苏联的技术先进,我们哪里比得上。”
气氛微妙地变化了。沈砚之放下草稿纸,转而问道:“赵厂长,这栋楼原来是叫‘听涛轩’吧?名字很有意境。”
“对,对,听涛轩。我买下的时候牌子还在,我觉得这名字挺好,但现在是新社会了,搞生产要紧,就换了个实在的名字。”赵光华搓着手,“领导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仓库和质检?在三楼。”
“好啊。”
三楼一半是仓库,堆放着原料和成品;另一半是质检室和休息室。质检室里摆着几台测试仪器,一个女技术员正在检测一批线圈的参数。
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被一个细节吸引:质检室墙上挂着一本月历,是1950年4月的。月历上,4月21日这一天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而4月21日,正是农历三月初五,离天津“盐坨祠”提示的上一个可能开启时间“三月三”只差两天!
是巧合吗?
“赵厂长,这个圈是?”沈砚之指着月历。
“哦,那是我们计划交货的日子,标出来提醒自己。”赵光华回答得很快。
沈砚之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又在仓库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明显异常。但当他准备下楼时,经过楼梯转角处的一个杂物柜,柜门虚掩着,他看到里面堆着些旧书籍和文件。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一角,有一个极淡的铅笔印记——又是一个变体的“锚”形图案。
“赵厂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沈砚之收回目光,向楼下走去,“感谢你的介绍,我们对上海无线电工业的情况有了更具体的了解。如果厂里有什么困难,可以通过工商联向有关部门反映。”
“谢谢领导关心!一定,一定!”
离开新声无线电零件厂,走到苏州河边一个僻静处,三人才停下来。
“沈工,你发现什么了?”周晓阳迫不及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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