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无声的院落(2/2)
院子里再次剩下苏曼卿一人。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个薄薄的信封上,久久没有移动。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终于,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单薄。
她抽出信纸。只有一页。上面是沈砚之那熟悉而略显潦草的字迹,墨水是蓝色的。
信的内容很短,没有任何称呼,也没有落款,仿佛一份加密的电文,只有他们彼此能懂:
“安抵。诸事顺遂,勿念。
北地寒早,添衣谨防腿疾。
院中槐树,可曾落叶?
盼复。”
没有缠绵的思念,没有动人的情话,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只有平实的报平安,只有一句关于天气和旧伤的提醒,只有一个看似随意的、关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问题。
可苏曼卿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却瞬间湿润了。
“北地寒早,添衣谨防腿疾。”——他知道她的腿伤畏寒。
“院中槐树,可曾落叶?”——他知道她此刻正坐在这个院子里,他看着过的槐树下。
“盼复。”——只有这两个字,透露出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用了他们最熟悉的方式,在组织的通信渠道里,给她寄来了这样一封“无声”的信。所有的关切,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试探,都隐藏在这看似平淡的字句之下。
他也在等待。等待她的回应。等待确认她是否安好,是否……愿意让他走进她此刻的生活。
苏曼卿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字里行间传递过来的、远在天津的温度。她抬起头,望着那棵枝干遒劲的老槐树,深秋的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她站起身,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她铺开信纸,拿起沈砚之留下的那支钢笔,吸饱了墨水。
她看着空白的信纸,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开始写:
“信悉。安好,勿忧。
炉火已熟,足御寒。
叶落尽,枝尤劲。
亦盼。”
她停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同样简短,同样克制,同样用他们之间才能完全理解的密码。
“炉火已熟”——她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叶落尽,枝尤劲”——她承认伤痛与凋零,但也暗示着生命本身的坚韧。
“亦盼”——她回应了他的期待。
她没有问他的归期,没有诉说自己的孤寂与噩梦。但她给出了回应。这本身,就是一种突破,一种对他,也是对自己内心壁垒的松动。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写上老赵给的那个天津的联络信箱地址。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院子里,将那个小小的信封投进了胡同口的绿色邮筒。
听着那一声轻响,她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转身回到小院,关上门。寂静依旧,但那份寂静,似乎不再那么空旷和令人窒息了。
阳光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砖地面上。
她抬头,望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的枝干在蔚蓝的天空下,勾勒出沉默而有力的线条。
冬天快要来了。但有些东西,似乎正在这无声的院落里,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