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霜绝长城，风雪故人（2/2）
林玄降低高度，正欲寻一处相对稳定地点仔细观察，神识边缘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与……浓郁的血腥气！
他身形骤停，悄然落在一根倾斜的巨大冰柱顶端，向下望去。
下方一处被三座冰丘环抱的凹地中，景象触目惊心。七八具身着白色皮毛猎装、体魄魁梧的蛮族战士尸体横七竖八倒卧在血泊中，鲜血早已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从他们倒伏的姿态与伤口来看，分明是遭遇了来自多个方向的猛烈袭击，且战斗结束不久。
而在这些尸体中央，一个身影正艰难地试图爬起。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蛮族少年，同样穿着染血的白色皮裘，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湛蓝色的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与深切的悲愤。他怀中，死死抱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正散发着澹蓝色柔和光晕的奇异冰晶。那冰晶的气息，竟与玄魄冰精传来的共鸣，隐隐呼应！
更让林玄眼神微凝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死去的蛮族战士身上残留的伤口处，除了一些明显是冰刃、骨器造成的创伤外，还萦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感到熟悉的阴冷煞气——黑煞盟功法特有的气息！虽然很澹，且似乎被刻意用冰寒之力掩盖过，但瞒不过他这多次与黑煞盟交手的敏锐感知。
黑煞盟的爪牙，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北原，甚至参与了蛮族之间的厮杀？他们的目标，似乎就是少年怀中那块奇异冰晶？
少年阿古拉（林玄后来得知其名）挣扎着，试图将一块染血的皮毯盖在旁边一具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兄长或亲族的战士遗体上，动作却因伤势和严寒而颤抖不止，最终力竭，再次跌坐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血沫。
林玄目光扫过四周冰丘阴影与错综的冰川裂缝，神识全力铺开。没有发现潜伏的敌人，但远处风雪中，似乎有诡异的苍白影子若隐若现，带着阴冷死气——是北原令人闻之色变的“雪妖”。
略一沉吟，林玄身形轻飘飘落下，落在少年身前数丈外。
阿古拉勐地抬头，湛蓝瞳孔收缩，如同受惊的幼狼，下意识地握紧怀中冰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断了一半的骨匕，尽管那匕首对他此刻的敌人而言毫无威胁。
“别怕。”林玄以灵力将声音温和送入少年耳中，同时渡过去一缕精纯平和的太初道力，替他护住心脉，驱散部分侵入体内的致命寒意。他用刚学会不久的几句北原通用语问道：“霜狼氏族？”
少年眼中惊疑更甚，嘶声道：“你……你是谁？冰咆部落的猎犬？还是……中域那些黑袍魔鬼的同伙？”他提到“黑袍魔鬼”时，声音中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恐惧。
林玄摇头，指了指他怀中的冰晶：“我感应到此物而来。但看来，你和你的族人更需要帮助。”他取出得自铁壁城的御寒丹药和疗伤药，“我可以救你，作为交换，告诉我这冰晶的来历，以及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所说的‘黑袍魔鬼’。”
阿古拉死死盯着林玄，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丹药，眼中挣扎良久。最终，求生的本能、对族人的悲恸以及对“黑袍魔鬼”的仇恨压倒了一切。他哑声道：“我……我叫阿古拉。这是‘寒髓之心’的碎片……是我们霜狼氏族守护的圣物之一……冰咆部落，联合了那些穿黑袍、用黑雾的魔鬼，袭击了我们的祭祀冰谷，抢走了大部分碎片……我阿兄带人追击，在这里被他们伏击……”他哽咽着，看向周围的尸体，“那些魔鬼……他们的黑雾能污染冰原，腐蚀生命……我偷听到，他们要用圣物碎片，在‘永冻冰川’做什么可怕的仪式……”
寒髓之心碎片？黑煞盟（黑袍魔鬼）联合冰咆部落，夺取碎片，欲在永冻冰川举行仪式？林玄心中念头急转。这与玄魄冰精的共鸣、北原近期的异常动荡、乃至黑煞盟一贯的作风都隐隐吻合。他们又在谋划什么？
“那些黑袍人现在何处？”林玄追问。
“他们……带着抢到的碎片，往永冻冰川深处去了……留下这些冰咆部落的杂碎和……和几只被黑雾控制的怪物清理我们……”阿古拉气息越来越弱。
林玄不再多问，迅速喂他服下丹药，并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同时处理他左腿的骨折。阿古拉脸上恢复一丝血色。
“往西……三十里，有处我们氏族废弃的‘冰屋猎营’，可以暂避风雪……但那里靠近‘霜嚎山谷’，经常有雪妖游荡……”阿古拉断断续续道。
雪妖……林玄想起刚才神识捕捉到的那些苍白影子。那是一种由极寒死气与生灵怨念凝结成的无形精怪，擅于制造幻境、吞噬神魂，极为难缠。
“我先带你去猎营。”林玄果断决定。这少年是重要信息源，且身怀与玄魄冰精共鸣的碎片，不能置之不理。他挥手将几名蛮族战士的遗体以冰系法术暂时封存，记下位置，然后以灵力托起阿古拉，朝着他指的方向疾驰。
三十里路程在狂暴风雪与复杂冰川地形中显得格外漫长。途中，林玄神识数次捕捉到雪地下方或冰隙阴影中有苍白影子一闪而过，带着阴冷死气窥伺，但或许是对林玄周身那层精纯的模拟冰系灵力和太初道域感到忌惮，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所谓冰屋猎营，是几座半埋入冰层的低矮石屋，早已破败。林玄选了一间相对完好的，布下防护与隔音阵法，又以火系灵石升起一小簇篝火驱散寒意，给阿古拉喂了些热水和肉干。
少年缓过气来，断断续续讲述了更多。他是霜狼氏族族长幼子，数日前冰咆部落突然联合一批神秘黑袍人，突袭了氏族祭祀冰谷，夺取了供奉的三块“寒髓之心”碎片中的两块。第三块由他阿兄携带突围，却在此地遭伏击全军覆没，他拼死抢回这块碎片。那些黑袍人功法诡异，黑雾能侵蚀冰原生机，污染水源，甚至将杀死的战士转化为受其操控的“冰尸”。
“阿父说，冰咆部落的萨满被魔鬼蛊惑了……他们想用圣物碎片，打开永冻冰川深处的‘远古寒渊’，释放被先祖封印的‘冰煞之源’……”阿古拉眼中充满恐惧，“如果成功，整个北原东部，都会变成死地……”
林玄面色凝重。黑煞盟（或者说其背后的“墟”）的手笔越来越大了，竟试图在北原制造一场生态灾难？这绝非仅仅为了制造混乱，很可能与他们获取某种力量或达成某个深层目的有关。寒髓之心碎片，或许是关键钥匙之一。
他正欲再问，阵法外陡然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直透神魂的尖啸！那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毒、冰寒与疯狂，瞬间让篝火猛烈摇曳，光线暗澹！
阿古拉脸色惨白如纸：“雪妖群！它们被活人生气引来了！好多……比平时多得多！”
林玄神识扫出，只见阵法外风雪中，浮现出不下十道飘忽不定的苍白影子，它们扭曲变幻，没有固定形态，所过之处连冰雪都染上一层灰败死气。为首三道影子格外凝实，隐约浮现出痛苦扭曲的人脸，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元婴层次！更外围，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苍白影子在聚集。
不对劲！雪妖虽然会被生气吸引，但通常不会如此大规模、有组织地聚集，更不会出现这么多高阶个体！除非……它们也被某种力量吸引或驱策了？
几乎在雪妖群出现的同时，另一个方向的风雪中，三道身披白色伪装、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摘下兜帽，露出典型的蛮族面容，但眼神呆滞冰冷，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动。为首者手持一柄镶嵌着漆黑宝石的骨杖，指向冰屋，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是人类喉咙发出：
“中域人……交出阿古拉和圣物碎片……冰咆部落……和圣使们……不会放过你……”
其身后两人，虽然作蛮族战士打扮，但林玄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灵力运转间那一丝熟悉的阴煞波动——是被黑煞盟邪法控制或转化的“冰尸”！而为首者，恐怕是冰咆部落中被深度蛊惑或控制的萨满祭司！
前有被诡异吸引而来的大规模雪妖群，后有被黑煞盟控制的蛮族追兵。这处偏僻的废弃猎营，瞬间成为了风暴眼。
林玄缓缓起身，斩孽剑无声无息滑入掌心。他看了一眼因恐惧和伤势而微微颤抖的阿古拉，感知了一下怀中玄魄冰精内那点稳定却脆弱的魂火，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本想低调探查，取所需之物即走。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黑煞盟的阴影竟已蔓延至此，且手段越发酷烈阴毒。
“既然避不开，那便……”他低声自语，剑身之上，混沌、炽白、银灰三色道纹次第亮起，一股凛冽肃杀的剑意冲天而起，将周遭风雪都逼开数尺！
“用你们的彻底寂灭，为这冰原涤荡几分污浊！”
话音落，冰屋顶部轰然炸裂，一道煊赫剑光撕裂风雪，孤绝身影悍然迎向那蜂拥而至的苍白与漆黑！
寒髓冰川深处那未知的共鸣源，依旧在遥远的风雪尽头，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