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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3章王安去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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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五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早。八月刚过,西苑的荷叶便残了大半,枯褐色的叶柄在风中抖索,像极了司礼监掌印王安临终前枯瘦的手指。朱由校站在漪澜堂的雕窗前,看着内侍们用竹筐抬走最后一批残荷,靴底碾过的莲子壳发出细碎的脆响——那是王安前日还亲手剥过的,说要给七皇子朱慈焕当零嘴。

陛下,王安公公的棺椁已出西华门。王承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刚从葬礼上回来,素色的孝服还没换,腰间的玉带换成了乌木牌,倒比往日更显清瘦。

朱由校没回头,指尖在窗棂上划过一道白痕——那是朱慈焕昨日按过的地方,冰气凝在木头上,三日未消。他走前,除了那本《内廷档》,还说什么了?

只说......王承恩喉结动了动,只说让陛下当心深秋的露,别让小公主们沾了寒。

这句话像根细针,刺破了朱由校强撑的平静。他转身时,案上那盏琉璃灯正晃得厉害,灯影里浮出十二张稚嫩的脸——朱慈焕抱着冰盆的憨态,朱淑霖玩水时溅起的水花,朱慈燃指尖缠绕的藤蔓......这些被王安用孩童顽疾偶感风寒轻轻掩过的异状,突然成了悬在头顶的冰棱。

王安在时,司礼监的遮羞布总是缝得又快又妥帖。朱淑汐的水盂泛潮,他说是江南贡瓷返潮;朱慈烨隔空取物,他说是内侍眼花看错了;就连去年朱慈焕在文华殿冻住了地砖,他也能编出地暖管道漏水结霜的谎。可如今,王承恩刚接手,那双手还在练习如何抚平奏疏上的褶皱,哪懂这些见不得光的伎俩?

去把那本《内廷档》取来。朱由校走到紫檀案前,案上还摊着陕西巡抚的奏报,说今年番薯收成能抵三年税粮。可他此刻眼里,只有王安用蝇头小楷记的:

天启二年三月,三公主淑汐弄翻玉盂,水漫暖阁三尺,伪称洒扫不慎。

天启三年冬,七皇子慈焕抱冰盆观灯,冰融三尺,托言冰窖近邻。

天启五年秋,大公主淑炤抚过的银壶自亮,谎称为匠人新磨......

墨迹从浓到淡,像王安日渐衰弱的气息。朱由校指尖点过天启五年那行字,忽然想起东林党人赵南星前日的奏折,说宫闱异闻渐多,恐非吉兆,当时只当是党争攻讦,如今想来,怕是已有风言风语漏了出去。

王承恩,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说,若有朝一日,这些事被钱谦益那帮人攥在手里,会怎样?

王承恩脸色一白,跪下:奴才万死!定当守口如瓶,绝不让消息外泄!

守口如瓶?朱由校冷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当年魏进忠刚露头就被朕打发去南京净军,可这天下的悠悠之口,比阉党更难堵。你以为东林党为什么总揪着说事?他们巴不得找出点,好说朕德不配位!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朱由校想起二十年前,万历爷因为妖书案查了整整三年,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他的孩子们,可不能成了别人嘴里的妖书主角。

传旨,他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给七皇子备藩礼,就封......北海贝加尔湖,号。

王承恩猛地抬头,满脸错愕:陛下!贝加尔湖苦寒之地,七皇子才十三岁......

正因为他十三岁,才要去。朱由校打断他,指尖在案上画出贝加尔湖的轮廓,那里一年有九个月结冰,他抱着冰盆,没人会觉得奇怪。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让辽兵护送,带足番薯种和抗寒薯干,在湖边筑城,就叫永宁城

王承恩嘴唇嗫嚅着,终究还是叩首:奴才遵旨。

还有,朱由校补充道,对外只说七皇子体弱,需寒地静养,每年回京一次。他拿起那本《内廷档》,翻到记载皇女们的页面,大公主淑炤、二公主淑煣、四公主淑霖,她们的驸马人选,也该着手了。

七皇子朱慈焕的封藩旨意,像一块冰投入朝堂的沸水。御史李邦华当即上奏,说贝加尔湖远在漠北,非皇子久居之地,恳请收回成命。朱由校只批了朕自有考量四个字,便让王承恩把奏折压了下来。

他知道,朝臣们不懂,朱慈焕的冰气在暖阁里有多扎眼。这孩子打生下来就离不得冰盆,夏天还好说,一到冬天,他坐过的椅子、碰过的茶杯,都会结出层白霜。去年冬至,他摸了摸文华殿的铜鹤,那鹤竟冻得掉了块喙,当时多亏王安说铜器年久脆化,才没让在场的翰林院学士起疑。

七哥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朱淑霖抱着朱由校的腰,仰着小脸问。她刚从御花园回来,发间还别着朵沾露的秋菊,那露水是她自己凝的,晶莹剔透。

朱由校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朱慈焕。十三岁的七皇子正抱着个新制的珐琅冰盆,盆沿结着细碎的冰花,听见问话,只是怯怯地抿了抿嘴。他生来沉默,不像其他皇子那样爱闹,唯有抱着冰盆时,眼里才会有光。

那地方有好多好多冰,朱由校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比宫里的冰窖还大,七哥可以在冰上画画,堆雪人。

朱慈焕的眼睛亮了亮,小声问:能种番薯吗?他记得徐光启说过,番薯什么地方都能种。

朱由校肯定地说,让辽兵给你搭暖棚,种咱们西苑的蜜心种,冬天也能吃上热番薯。

送走朱慈焕的那日,天阴得厉害。朱慈焕穿着厚厚的貂裘,怀里抱着那个刻着番薯纹的冰盆,被乳母抱上马车。其他孩子们都来送行,朱淑汐偷偷往他袖里塞了块玉佩,那玉佩总保持着温润;朱慈燃折了根常青藤,说这藤能在冰里活;朱淑霖最舍不得,拉着他的手,直到马车动了,才哇地哭出来,眼泪落在地上,凝成了细小的冰珠。

朱由校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像被掏走了一块。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贝加尔湖离京城万里,那里的牧民只认刀剑不认奏折,没人会追究一个爱抱冰盆的皇子是不是。

安顿好七皇子,朱由校立刻召见了吏部尚书王永光,让他筛选驸马人选。

陛下有何要求?王永光捧着花名册,哈着腰问。

三条。朱由校靠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一,家世清白,无党无派,尤其是不能沾东林党和复社的边;二,心性坚韧,能离乡背井,最好是去过海外的;三,年纪在十六到二十之间,身体康健。

王永光愣了愣,这条件未免太苛刻,尤其是能离乡背井一条,谁家好端端的子弟愿意远走他乡?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

三日后,王永光呈上了三份卷宗。

第一份是云南都司佥书吴崇礼的长子吴承宗,年十八。吴崇礼在万历年间曾随刘綎征缅甸,战死在萨尔温江,吴承宗承袭父职,去年护送番薯种去过大明东都,在墨西哥城待过半年。卷宗里说他性沉毅,善骑射,曾徒手格杀猛虎。

第二份是福建海商林文焕的次子林朝栋,年十七。林文焕是西洋公司的股东,常年往来于泉州和吕宋,林朝栋从小跟着船队跑,熟悉航海,据说能观星象知风浪。更重要的是,他去年在拉普拉塔河口帮着移民种番薯,得了个番薯秀才的绰号。

第三份是陕西边将尤世威的侄子尤继先,年十九。尤世威镇守榆林,尤继先跟着他在沙漠里打过蒙古人,懂水利,会种耐旱作物。他性子最烈,据说为了救一个被沙匪掳走的民女,单枪匹马追了三天三夜。

朱由校翻着卷宗,目光在三人的画像上停留许久。吴承宗浓眉大眼,透着股军人的硬朗;林朝栋眉清目秀,眼神里有海商的精明;尤继先棱角分明,嘴角总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把他们都召进宫来。朱由校合上卷宗,朕要亲自看看。

召见在西苑暖阁进行。朱由校没穿龙袍,只一件石青色常服,像个寻常的大家长。大公主朱淑炤、二公主淑煣、四公主淑霖坐在屏风后,偷偷看着外面的三个年轻人。

吴承宗第一个进来,他刚从云南赶回,身上还带着点马帮的尘土。行礼时动作标准,眼神却不卑不亢,扫过暖阁时,目光在一盆快要枯萎的兰花上停了停。

吴卿在东都待过半年?朱由校呷了口茶。

是,陛下。吴承宗朗声回禀,墨西哥城的番薯长得极好,就是红毛夷的堡垒太多,得用神威炮才能轰开。

若让你去守东都,你会带什么?

三样东西:番薯种,神威炮,还有辽兵的锄头。吴承宗毫不犹豫地说,红毛夷靠枪杆子抢地盘,咱们靠番薯扎根,比他们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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