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现在的哭法,太……戏剧化了(2/2)
“微光姐?你没事吧?”是张野导演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林微光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听到张野似乎在对谁低声说话:“……压力太大了,这场戏本来就难……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工具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和孤独,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她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沉入一个冰冷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就在她的意识几乎要被这片黑暗吞噬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微信消息,是来电。
持续的震动,像一只固执的手,试图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
林微光不想接,她现在谁也不想见,谁的话也不想听。
但那个来电异常执着,响了一遍,挂断,紧接着又响起了第二遍。
她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蔓。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是杨经理已经向她汇报了自己“崩溃逃离”的狼狈模样了吗?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宣布放弃的?
林微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着,迟迟无法按下。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林微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可能到来的审判。
电话接通了,但那边也没有立刻说话。
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若有若无的背景音,像是某种舒缓的纯音乐,衬得这边的死寂更加令人心慌。
几秒钟后,苏蔓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清冷和沙哑质感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响起,穿透电波,清晰地传入林微光耳中。
没有质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寒暄。
她只是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说了短短一句话:
“林微光,你在演‘绝望’,而不是成为‘绝望’本身。”
这句话,如同黑夜中骤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微光被混乱情绪充斥的脑海!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演绝望……而不是成为绝望……
是啊!
她刚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崩溃,所有的眼泪……都是在“表演”一种她所以为的“绝望”!她调动了所有痛苦的记忆,用尽了所有的技巧,试图去“呈现”出那种状态!
但她始终隔着一层玻璃在观察自己的情绪,她始终是“演员林微光”在扮演“绝望的王秀兰”!
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彻底地放弃控制,让自己成为那个走投无路、尊严尽失、只剩下最原始求生欲的……王秀兰本人!
所以她的表演才会显得“刻意”,才会“戏剧化”!因为她始终在“控制”着情绪的宣泄,而不是让情绪彻底“吞噬”自己!
苏蔓……她甚至不在现场,她只是通过汇报,就一针见血地看穿了她所有问题的根源!
林微光握着手机,久久无法言语。震惊、恍然、羞愧……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电话那头,苏蔓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说完那句话后,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种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于胸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别忘了,你当初是为什么能演好柳如烟的。”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寂静黑暗的工具间里回荡。
林微光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蔓那两句话。
为什么能演好柳如烟?
是因为……她当时刚刚经历婚变,被赶出家门,被媒体围剿,被所有人看轻……她本身就处在一种巨大的痛苦和屈辱之中,她几乎不需要“演”,只需要将那份真实的、属于林微光的绝望,投射到柳如烟身上……
而此刻,她为了演好王秀兰,拼命地去回忆、去调动那些属于她自己的痛苦,却反而迷失在了“表演”里,忘记了最根本的东西——真实的体验与共鸣!
她需要的,不是技巧,不是控制。
而是……彻底的交付。是将自己完全打碎,融入到王秀兰的灵魂里,去感受她的绝境,承载她的痛苦!
想通了这一点,林微光感觉堵塞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击碎!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又是一阵眩晕,但她毫不在意。
她拉开门,重新走进了那片刺眼的灯光之中。
外面,所有工作人员都担忧地看着她,张野导演欲言又止。
林微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清澈,冰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与坚定。
她看向张野和李教授,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导演,李教授,我准备好了。再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