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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电线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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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楼道的灯已经全灭了。

他摸索着墙壁走进电梯间,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时的嗡鸣声在空荡的楼里格外刺耳。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周加班到深夜,为的是南方那个变电站改造项目。

“陈工,还走啊?”门卫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手里捧着杯热茶,“这都快十二点了。”

“嗯,明天早上八点项目评审会。”陈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老张摇摇头:“你们这些搞设计的,真拿命换钱。对了,听说新来的副院长今天在会上表扬你们组了?”

陈工脚步顿了顿,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剩他那辆二手大众还停在角落里。刚拉开车门,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女儿发烧39度,我一个人带她去医院了,你忙完直接回家吧。”

陈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车子驶出设计院大门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座灯火全熄的十二层大楼。三十年前刚建成时,它曾是全市最气派的建筑之一,现在却像个疲惫的巨人,在夜色中沉默。

第二天的项目评审会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陈工站在会议室前排,看着大屏幕上的三维设计图,耳边是领导们程式化的表扬:“...这个项目充分体现了设计三组的专业素养和奉献精神,尤其是陈工带领的团队,连续加班加点,确保了项目按时完成...”

他微微低头,余光瞥见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年轻同事,小赵在打哈欠,小李的眼圈黑得像熊猫。昨晚他们一起熬到凌晨两点,修改了最后一版接地系统设计。

“但是,”新来的副院长话锋一转,扶了扶眼镜,“我仔细看了成本核算部分,发现设计标准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院,我们完全是按照最新的国家标准和行业规范设计的。”陈工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南方的土质条件特殊,雷暴天气多,如果接地电阻不达标,雷击时可能引发严重事故。”

副院长翻动着手中的文件:“我明白,但市场部反馈,甲方对预算控制很严格。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不违反强制性条文的前提下,适当优化一下方案?比如将铜包钢换成镀锌钢?”

几个年轻设计师交换了眼神。小赵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摆弄手中的笔。

“李院,”陈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个地区土壤腐蚀性强,镀锌钢最多五六年就会严重锈蚀,到时候整个接地系统都得重做,反而成本更高。我们做过寿命周期成本分析,铜包钢虽然初期投入高,但能用三十年,实际上更经济。”

副院长的笑容有些僵硬:“陈工,我欣赏你的专业精神,但也要考虑甲方的实际需求嘛。这样,你们组再出一版‘优化方案’,把成本降15%,明天给我看看。”

“可是——”

“好了,下一个议题。”副院长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会议结束后,陈工在走廊里被小赵拦住。

“师父,”这个入职三年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咱们真要改方案?我计算过,镀锌钢在那种土壤环境下,腐蚀速率会超出预期40%以上。”

陈工拍拍他的肩膀:“先按领导要求做一版吧,把风险都标注清楚。”

“那有什么用?他们只会看价格那页。”小李也凑过来,语气有些愤懑,“上周我同学在设计院,他们一个项目就因为偷工减料,结果变压器雷击烧了,现在正在打官司呢。”

“做好自己的事。”陈工简短地说,转身走向办公室。

他何尝不知道风险?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见过的安全事故一只手数不过来。但他更清楚的是,在设计院里,集体决策意味着没有人需要为决策负责——除了最终签字的那个人。

而最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签字栏里,写的都是“陈建国”。

下午四点,陈工接到妻子的电话,语气是罕见的焦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可能是肺炎,我一个人真的...”

“我马上过来。”他挂断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开头的“优化方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保存、关机。

去医院的路上,他接到副院长秘书的电话:“陈工,李院问方案进展如何,明天早上能给他吗?”

“家里有点急事,我尽量赶出来。”陈工说,眼睛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李院的意思是,如果今晚能发他邮箱最好,他明天一早要出差。”

电话挂断后,陈工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刺耳地响起,前车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女儿在医院睡了,小脸烧得通红。妻子靠在椅子上,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

“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重要会议?”妻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工摇摇头,给妻子披上外套:“我在这儿陪着,工作可以带过来做。”

深夜的病房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陈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xx变电站接地系统优化方案(经济版)”。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参与设计的第一个大型变电站,那时老院长总说:“咱们电力设计,笔下一条线,现场一座塔,关系千万家。”他也想起五年前那次事故分析会,一个郊县变电站因为接地不良遭雷击起火,烧毁了半个乡镇的供电设备,分析报告上写着“设计存在缺陷,材料选型不当”。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时,陈工删除了已经写好的三页“优化方案”。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改为“关于xx变电站接地系统设计标准的重要说明”,开始详细列出降低标准可能带来的风险:雷电冲击导致的设备损坏概率增加,维护周期缩短带来的长期成本上升,甚至人员安全风险...

文档最后,他写上:“作为本项目设计负责人,基于专业技术判断,不建议降低原设计标准。如确需调整,建议重新进行全面的风险评估,并明确相关责任归属。”

点击发送时,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工在医院走廊里接到副院长电话。

“陈工,你发来的东西我看了。”副院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院,我只是把专业意见说清楚。降低标准确实存在风险,我们需要谨慎。”

“我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副院长的声音提高了些,“但设计院不是慈善机构,我们要生存!现在市场竞争多激烈你不知道吗?别的院报价比我们低15%,甲方已经放话,价格不降就换人!”

陈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我明白院里的难处,但如果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概率有多高?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副院长打断他,“陈工,你在院里也二十年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总为集体利益强出头。设计是集体决策,责任也是集体承担,你一个人扛着,对谁有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你再做一版折中方案,材料还是用铜包钢,但截面积减少20%,这样成本能降10%左右,我也好跟甲方交代。”

“截面积减少会影响散流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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