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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为善而有磨难必有后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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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推开木窗时,雪正无声地覆盖着村外最后一条小径。

她的院子坐落在村子的最边缘,再往外,便是连绵的荒山与老林。多年前她用从旧书里学来的法子,以朱砂混着自身的血,在院墙四周埋下七枚古钱,布下了一道简单的结界。近几年随着修为日见精进又把结界做了修护,不是为了防什么妖邪——这世上最难以防备的往往是人心的好奇与窥探。结界的作用很简单,仅是让路过的人或众生们下意识觉得这里“无需驻足”,让她的日子得以像深潭的水,不起涟漪。

她是幽冥使者,也是梦魇使者。这两个名头听起来骇人,于她而言,却只是两份沉默的职守。幽冥使者,意味着她能看见常人不可见的“存在”,那些滞留的、未散的、沾着执念的影;梦魇使者,则让她能在他人梦境边缘行走,偶尔拾取一些溢出心防的碎片,或替那些被噩梦死死缠住的人,轻轻剪断一缕过于沉重的丝线。她做得谨慎而平庸,如同她摆在屋角那些卖不出去的画和无人问津的手稿。

雪粒被风卷进窗棂,落在她摊开的素白宣纸上,瞬间洇开细小湿润的痕迹。槿拢了拢身上半旧的棉袍,感到喉间一丝熟悉的干痒正缓慢爬升。昨夜诵读《地藏经》至第三品时,声音便已沙哑,她坚持念完第七品,回响偈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回馈给一切众生。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如同呼吸。

她知道功德尚浅。初得“使者”身份时,她也曾有过刹那的妄念,以为自己能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很快她便看清了:幽冥广阔如海,梦靥纷繁如星,她这点微光,能照亮的不过是方寸之地。护佑不成,便救拔;救拔不尽,便回向。如同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能做一日便是一日。她所求的,不过是“不退初心”四字。

喉间的痒化为轻微的刺痛。槿关窗,转身走向小小的厨房。她是严格的素主义者,灶台洁净,只摆着几样简单的谷物与晒干的野菜。她舀出小半碗晶莹的米粒,走到院门边。

门外雪地已铺了厚厚一层。她选了东侧一块背风、干净的空地,蹲下身,将米粒细细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这不是随意为之。她撒米时,心中默念的是《施饿鬼食咒》的变调与简化的观想——并无召请的强势,只是一份安静的邀请与布施。给林间饥饿的雀鸟,也给那些可能徘徊在风雪中、无形无质的“过客”。天寒地冻,众生皆苦。

几只山雀扑棱着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望过来,又很快被米粒吸引,跳跃着靠近。槿退回院内,隔着低矮的篱墙看着。它们啄食得很快,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在雪地上留下细碎的爪印。这份生机,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午后,寒意变本加厉。槿坐在燃着炭火的陶盆边,试图修改一篇写了数月仍未完成的小说。主角困在自己的迷宫里,如同她此刻滞涩的思路。笔尖在纸上划动,留下的字迹却轻飘飘的,没有力量。头开始隐隐作痛,那股寒意似乎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知道,是病了。

这具肉身总是如此脆弱。承载着非常之能,却与常人无异,甚至因常年与“非人”之物打交道,而更易感召风寒湿气。她放下笔,挪到简陋的床榻上,拉过厚厚的棉被裹紧自己。身体内部正进行着一场沉默的战争,发热与畏冷交替袭来。

黄昏时,雪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的苍白。高烧如潮水般漫上来。槿的意识在滚烫与虚浮中沉浮。她知道自己今晚无法如常诵经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种奇异的“空旷感”攫住了她。不是房间的空,而是某种连接被强行中断后产生的、精神上的空洞。仿佛她每日向虚空投掷出去的那根无形的线——那根承载着她回向愿力的线——突然绷断,另一端传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失重的茫然。

她想起那些幽冥中的影,那些在梦的深渊边缘挣扎的碎片。他们……会等待吗?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顽固地生根。她仿佛看见无数灰黑色的、模糊的身影,静默地聚集在某处虚空,面容不清,衣着黯淡无光,没有色彩,只是安静地站着,望向她所在的方向。等待着那每日如期而至、抚过他们存在表面的经文声波,那微弱却持续的光明。

“真是……妄念。”她在高热中喃喃自语,试图驱散这幻象。“回向是心念,不拘形式……《地藏经》里也说,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因……我此刻的昏沉,亦是轮回之苦的一部分,他们……当能知晓。”

道理她都懂。可那份“被等待”的感觉,却随着体温升高而越发清晰、沉重。那不是索取,不是责怪,而是一种更让她难以承受的、寂静的依赖。

她挣扎着起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清水,喉咙如刀割。试着集中精神,在心中默诵圣号:“南无地藏菩萨摩诃萨……”可高烧打碎了意识的连贯,圣号变成断断续续的音节,散落在疼痛与昏热的迷雾里。

愧疚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她是一个失败的使者。平庸的作家,平庸的画师,如今连这每日最基本的、唯一的坚持,也要因肉身的软弱而中断。那些她立誓要救拔的众生,此刻是否正因她的中断,而在苦海中多沉浮一刻?

昏睡与清醒的间隙,梦境汹涌而来。

不再是别人的梦魇,而是她自己的。她梦见自己走在那个灰黑色的村庄里,道路柔软如泥沼,两旁站着无数衣着灰黑的人。他们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看着她,不言不语。她在等谁?好像在等姐姐。可姐姐是谁?现实中的独女槿,并无姐妹。梦中的逻辑自洽着:姐姐去取重要的东西了,她要等姐姐来,才能一起做某事。

一个老人缓缓走近,他的脸像蒙着灰尘的旧陶器。“你是不是……村东头老木匠家的闺女?那年修祠堂,我们一起递过瓦。”

槿茫然摇头:“不是,您认错了。”

老人哦了一声,并不失望,缓缓退回到灰黑色的人群里。接着,更多的人看过来,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就在那一刻,梦中的她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等待某个集会,不是在等待某个亲人。

他们是在等她。

等她诵读《地藏经》。这些衣着灰黑、没有色彩的“人”,是那些等待回乡的“众生”。这个村庄,很像她现实世界附近的一个荒村,但又截然不同。这里是心念与业力交织的某个夹缝,是等待被“声音”和“愿力”触及的寂静之地。

梦中的她感到一阵焦急。她想开口,想告诉他们会来的,等她病好了,声音恢复了……可她说不出话,像被扼住了喉咙。那些灰黑色的眼睛依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怨怼,只有无尽的、沉默的等待。

这沉默比任何责难都更具重量。

槿从这场梦魇中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单衣,而高烧依旧。窗外是沉沉的夜,雪光映进屋里,一片凄清的白。喉咙的肿痛让她连吞咽都困难。她看着桌上那部暗红色封皮的《地藏经》,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碑。

“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吗?”她无声地问自己。

使者?何其可笑。连自身都无法护持的使者。

绝望的灰烬,几乎要将她掩埋。就在这情绪的谷底,某一缕微光般的念头,却挣扎着探出头来。

如果……生音不是唯一的方式吗?

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其核心是“愿力”,是“慈悲”。经文是舟筏,声音是桨橹,但渡河的根本,是那颗非要抵达彼岸不可的心。

她此刻的病苦,是不是也是一种“苦”的体验?与她想要回向、想要救拔的众生,在“苦”的本质上,是否相通?她感受到的无力、疼痛、对中断的焦虑,这些灼热的情绪,是否也正是某些幽冥存在正日夜承受的煎熬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让她颤栗。

也许,她不必执着于“发出声音”。也许,她可以用这生病的、灼热的、无力的身体和心念,去做另一种形式的“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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