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华夷之辨（2/2）

但……朱棣那“红毛鬼要的是土地和奴隶”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刘邦可以抢刘家的江山，可以跟任何人争天下，那是因为他觉得这天下本该有他一份！

可要是被这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的红毛夷给占了去，把他也当成“土着”给清理了……那他娘的算什么？！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他死死盯着罗伯特·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秦军那杀气冲天的弩阵和唐军严阵以待的玄甲，心思电转。

李世民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已经发白。天可汗的胸襟足以包容四海，但前提是，这四海须得在他的意志之下，或至少，是在华夏文明的脉络之中。这支“美利坚”军队展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冰冷而高效的战争模式，其背后代表的，恐怕是截然不同的文明与野心。朱棣的指控，并非危言耸听。联合？与虎谋皮？还是坐视夷狄坐大？他迅速评估着秦、汉两军的战意和实力，评估着宋军残部还能发挥多少作用，更评估着昆阳城内那支濒死却爆发出最后疯狂意志的力量……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赵匡胤的感受最为复杂和憋屈。他刚刚被这支夷军以雷霆之势击溃，损兵折将，颜面扫地，现在朱棣却呼吁联合抗敌，将他与嬴政、刘邦、李世民并列？这简直是一种讽刺！但他更清楚，如果四方真被这夷军各个击破，他赵匡胤和残存的大宋将士，绝对是最先被碾碎的那一个！求生的本能和一丝不甘，让他强压怒火，阴鸷地观察着局势。

而李广，在遥远的矮丘后，听着风中断续传来的话语，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他忠于刘彻，但此刻，一种比忠诚更古老、更本能的东西，在他胸膛里涌动。

作为风暴眼的中心，罗伯特·李指挥官那张冷峻的脸上，阴沉之色愈浓。他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通译将朱棣的话完整翻译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垂死的老人，正在用一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瓦解他凭借武力威慑建立起来的心理优势，试图将这些一盘散沙的“土着势力”强行粘合在一起！

绝不能让他成功！

“三分钟。”罗伯特·李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他不再看怀表，而是用指挥棒猛地向前一挥！

随着他这个动作，他身后那沉默的步兵方阵中，骤然爆发出更加响亮、更加急促的鼓点和笛声！前排火枪手齐刷刷地将火绳枪端起，枪口微微上扬，瞄准了……并非某个特定目标，而是覆盖了秦军前沿、汉军阵列、唐军骑兵以及昆阳城门的广阔扇形区域！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施压——我有能力同时打击你们所有人！

同时，那些小型野战炮的炮口也微微调整，黑洞洞的炮口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罗伯特·李用汉语厉声道，“既然你们选择对抗文明与秩序，那么，毁灭就是你们唯一的归宿！开火准备——！”

最后通牒的意味，达到了顶点！他甚至不再等待时间走完，就要以“对抗”为由，抢先发动攻击，打断任何联合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开火”二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且慢！”

一声苍老、嘶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低喝，并非来自朱棣，也非来自其他帝王，而是来自……秦军阵前，嬴政青铜战车之旁！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那名一直替嬴政传话、手持竹简的老文官，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战车旁，以头触地，嘶声高喊：“陛下！夷狄猖狂，火器凶厉，然其孤军深入，后援未知！

朱棣所言虽狂悖，然‘华夷之辨’不可废，社稷之重不可轻！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忍一时之辱，与汉、唐、乃至宋、明残部，共商御侮之策！此非屈服，乃权宜！待探明夷情，集我华夏之力，必可犁庭扫穴，尽诛此獠！陛下——！”

这老文官的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勺水！他竟然公开劝谏嬴政，考虑“权宜”之计，甚至隐含了联合抗敌之意！这需要何等的胆量和见识？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嬴政本人的意志，借老臣之口，在试探，在铺路？！

嬴政端坐战车，旒冕玉藻纹丝不动，对老臣的叩首谏言毫无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但他也没有下令将老臣拖下去，更没有下令弩阵发射。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刘邦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这老儒生有点见识！嬴政老哥，你这臣子比你明白事理啊！这些红毛鬼是厉害，但咱们人多啊！联合起来，堆也堆死他们！何必现在硬碰硬，让人捡了便宜？”他这话看似附和，实则将自己也摆在了“联合”的阵营里，同时暗指独自硬抗会便宜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