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亲开东门(1/2)
第三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也最是短暂。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撕开东方的云层时,昆阳城头那面残破的明旗,依旧在晨风中顽固地飘动着,只是旗杆已经歪斜,旗面上的污血和焦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城内的火焰早已熄灭,只留下西城豁口附近大片焦黑的痕迹和无法散尽的、混杂着尸臭与焦糊的可怕气味。昨日的焚烧让瘟疫的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些,但代价是城内的人口又锐减了近三成,活下来的人也大多气息奄奄,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张玉靠在城楼柱子上,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烫、发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疼痛。瘟疫的阴影同样笼罩着他,只是比旁人稍慢一步。但他不能倒下,今天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是陛下“叩阙”之日。
他回头看向角落。朱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着墙壁,由一名亲兵小心地喂着最后一点净水。皇帝的脸色依旧灰败如死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刀,正透过城楼的窗口,静静望着城外逐渐清晰起来的各方军阵。
“陛下,辰时了。”张玉沙哑着嗓子禀报。
朱棣缓缓点了点头,咽下口水,声音微弱却清晰:“扶朕起来。”
亲兵和张玉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他站起。朱棣的身体轻得吓人,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站立时双腿明显颤抖,但他死死抓住两人的手臂,强行挺直了脊梁。
“旗……”朱棣说。
张玉立刻将旁边那面残破的明旗双手捧起。朱棣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冰冷的旗杆底部,感受着那粗粝的木纹。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闭目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这面伴随他半生的旗帜做最后的交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开东门。”
张玉一愣:“陛下,东门外地势开阔,无险可守,若他们……”
“开。”朱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说了,亲开东门,设案焚香,静候叩阙。君无戏言。”
张玉咬了咬牙:“末将遵命!但请让末将率亲兵护卫左右!”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反对,算是默许。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还能动弹的守军挣扎着聚集到东城区域,虽然大多病弱不堪,但至少撑起了场面。那面明旗被郑重地重新竖起在城楼最高处。堵塞东门的碎石、尸体被艰难地清理开一条通道,厚重的包铁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
晨光涌入城门洞,照亮了里面堆积的污秽和倒在地上的尸骸,也照亮了门外那片空旷的、布满车辙和蹄印的土地。
朱棣在张玉和十余名亲兵的搀扶护卫下,缓缓走出了城门。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明黄色常服,外面罩着一件破旧的披风,勉强维持着帝王的体面。他没有戴冠,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脸上纵横的皱纹和病容在晨光下暴露无遗,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不敢逼视。
亲兵在城门正前方十丈处,用几块从城内搬出的、还算平整的条石,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案几”。案上摆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粗糙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线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朱棣走到案几后,张玉为他搬来一个粗糙的木墩权当座位。朱棣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扶着案几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城外。
此刻,四方势力的动向清晰可见。
正北方向,秦军黑色的大阵如同移动的群山,缓缓向前压来,在距离昆阳东门约三百步处停下。嬴政的青铜战车停在弩阵之前,这位始皇帝终于离开了中军,来到了最前沿。他头戴旒冕,身着玄衣纁裳,端坐于驷马战车之上,双手扶着车轼,面无表情,只有冕旒玉藻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身后,是如同死亡丛林般肃立的秦军锐士和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弩阵。
西面,刘邦军的阵型显得有些松散,但人数众多。刘邦本人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没有穿正式朝服,只是一身简朴的戎装,外罩赤色大氅。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饼,一边咀嚼一边打量着走出城门的朱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玩味。他身后将领士卒的阵列远不如秦军严整,却自有一股草莽剽悍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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