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教育（2/2）

那个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跪下去的身子颤颤巍巍的。

他当时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刻在心里似的，怎么也忘不掉。

林夏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想起来了。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那些人，那些你见过的、没见过的百姓，他们盼着你长大，盼着你当个好皇帝，盼着你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的盼头，就在你身上。”

小太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爬屋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只小鸟，飞得高，看得远，好玩。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盼着你的人，他们不怕你飞得高，他们怕你摔下来。因为一旦你摔下来，他们的盼头就没了。”

小太子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石板上，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印。

林夏没给他擦，也没哄他，就让他自己哭。

哭了好一会儿，小太子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吸着鼻子说：“林姑姑，我以后不爬了。”

林夏看着他，点点头：“嗯。”

小太子又说：“我以后做什么事，都先想想他们。”

林夏笑了，伸手把他拉过来，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擦了擦鼻涕：“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小太子用力点头，把鼻涕吸回去。

擦完脸，他靠在林夏腿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林姑姑，那个狗蛋他现在能吃上饱饭了吗？”

林夏说：“能。林家村的作坊开到那边去了，他爹在作坊里干活，挣钱了。去年过年还托人带信，说家里盖了新房子，过年杀了一头猪。”

小太子眼睛亮了：“真的？”

林夏点点头：“真的。”

“那个老奶奶呢？就那个一个人住的。”

“村里人轮流照顾着，逢年过节都有人送吃的。去年冬天，狗蛋他们还去帮她修了房顶，换了新稻草。”

小太子笑了，笑着笑着，又想起什么：“那些山里的村子呢？就是咱们后来去的那些，山顶上的，山沟里的，还有河边年年发水的。”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说：“慢慢会好的。只要有人去做。”

小太子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得很：“林姑姑，等我长大了，我去做。”

林夏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高了，秋天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院子里。

药煎好了。

林夏倒了一碗，黑乎乎的汤汁，苦味冲鼻。

小太子接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一眼林夏。

林夏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一咬牙，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舌头伸出来直哈气，像只被烫着的小狗。

林夏忍着笑，从旁边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递过去。

他赶紧塞进嘴里，含着，腮帮子鼓鼓的，苦味慢慢被甜味压下去。

含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林姑姑，我能不能给狗蛋写封信？”

“写什么？”

小太子想了想，认真地说：“告诉他，我记得他。告诉他我家有弟弟了。告诉他等我长大了，我去看他。”

林夏笑了：“好。”

那天下午，小太子趴在石桌上，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信。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有些不会写的字就用圈圈代替。

可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个字都想半天，生怕写错了狗蛋看不懂。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双手递给林夏：“林姑姑，你帮我寄给他。”

林夏接过信，收进袖子里。

小太子又拿起笔，开始抄医书。

这回没偷懒，没做鬼脸，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偶尔写累了，就甩甩手腕，然后继续低头写。

林夏坐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阳光从石榴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孩子，将来会是个好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