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再次回来（2/2）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才把孩子还给那媳妇。

马车继续走，林夏靠在那儿，眼前一直晃着那些脸。

老的、少的、哭的、笑的、磕头的、挥手的……一张接一张，跟走马灯似的。

叶氏在旁边念叨：“夏儿，你救了那么多人，他们记你一辈子呢。往后啊，走到哪儿都有人记着你。”

林父点点头，难得开口：“这比什么官职俸禄都强。人活一世，能让人记着，值了。”

林夏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暖红。

远处炊烟袅袅，近处稻田青青。

路边偶尔有人经过，认出马车上的标记，就停下来，站在那儿朝这边拱手。

林夏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那年瘟疫最凶的时候。

她连着熬了几天几夜，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有一回给一个孩子喂完药，出门就吐了，吐完擦擦嘴，继续往下家走。

那时候她想过，值不值？图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值。

就图今天这些。

就图那些人还活着，那些村子还在，那些孩子能满地跑。

就图那个老太太摸着她的脸叫闺女，那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追二里地，那个老汉跪在地上说“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就图这些。

因为值得，对待手刃之人的那点不适感终于消失了。

她见惯了生死，不代表剥夺别人的生命能做到一点心里波澜都没有，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领队过来请示，前头有个镇子，要不要歇一晚。

林冬看了看林夏的脸色，点点头：“歇吧，明天再走。”

马车进了镇子，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林夏被叶氏扶着下了车，刚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喊：“林大人！”

她回头一看，客栈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有老有少，手里都提着东西。

打头的那个老汉走上前，二话不说就跪下，后头的人也齐刷刷跪了一片。

林夏一愣，连忙上前扶他：“老人家，您这是……”

老汉不肯起，仰着脸看她，老泪纵横：“林大人我们在这儿等了您两天了，听说您要回南边，我们就一路打听，一路追，总算追上了。”

林夏眼眶发酸，轻声道：“您快起来地上凉。”

老汉这才站起来，后头的人也跟着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篮子往林夏手里塞，里头是满满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块腊肉、一包干蘑菇。

“林大人，那年我们村瘟疫，死了好多人，是您带着人去救的。我一家六口，死了三个，剩下三个，都是您救的。这些年，我们年年给您烧香，求老天爷保佑您平平安安的。这回听说您要回去，我们几个老家伙一合计，怎么着也得来送送您。”

他说着，回头一指后头的人：“这些都是各村凑的，您别嫌弃，都是自家产的，干净。”

林夏看着那一张张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叶氏在旁边抹眼泪，林父别过脸去。

林冬站在后头，使劲眨眼睛。

领队悄悄退后一步，对身边的禁军低声道：“都机灵点，别惊着人。”

那群人站了一会儿，也不多待，只说让林夏好好养病，保重身体，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挥着手，一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

林夏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夜里，林夏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来一片清辉。

她睁着眼，看着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叶氏睡在她旁边，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夏儿，睡不着？”

林夏“嗯”了一声。

叶氏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想太多，好好睡。”

林夏握着母亲的手，暖暖的，粗糙的、很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马车继续上路。

林夏靠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路边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样子。

又走了两天，终于进了岭南地界。

路边的山多了起来，郁郁葱葱的，空气也湿润润的，吸一口到肺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林夏掀着帘子，贪婪地看着外面，舍不得眨眼。

叶氏笑着说：“看把你高兴的，跟小孩儿似的。”

林夏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弯着。

又走了一程，马车忽然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