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值得（2/2）

林夏站在那儿，看着那一地的土产，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林父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叶氏早就哭得不成样子，拿帕子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冬别过脸去，使劲眨眼睛。

禁军站在旁边，一开始还绷着脸维持秩序，慢慢地，眼眶也都红了。

有个年轻的兵偷偷抬手擦了擦眼角，被旁边的老兵瞪了一眼，又赶紧把手放下。

林夏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她身子弱，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踩下去，都稳稳的。她走到那个老汉跟前，弯下腰，亲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起来。”她声音轻：“你们都起来，地上凉。”

老汉不肯起，又被她扶着胳膊，只好站起来。

后头的人看她起来了，也跟着慢慢站起来。

林夏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那些眼睛里有泪，有笑，有感激，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她不是朝廷的官，不是太医院的院判，而是他们自家的闺女，自家的大夫，自家的亲人。

“我来的时候，”她缓缓开口：“这一路都是坟，村里没人说话，田里没长庄稼。我那时候想，不知道要多少年这儿才能缓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今天我回来，看见田里绿了，村里热闹了，孩子满地跑了。我就知道，缓过来了。”

老汉抹着眼泪，使劲点头：“缓过来了，缓过来了！都是托您的福！”

林夏摇摇头：“不是我，是你们自己。药我能给，病我能治，可活下来、把日子过起来，是你们自己拼出来的。”

老汉又要跪，被她拉住。

旁边的人又开始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笑。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挤过来，把孩子举到林夏跟前：“林大人，您看看，这是那年您接生的，您说是个小子，将来能扛锄头。您看，现在真能满地跑了！”

那小子虎头虎脑的，也不认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林夏，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林夏看着那张小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小子的脑袋，软的，热的，活生生的。

“好。”她轻声说，“好。”

日头渐渐西斜，把村口照得金灿灿的。

那堆土产还堆在那儿，那些人也还围在那儿，谁都不肯先走。

周虎过来低声问林夏：“林大人，天不早了，要不要……”

林夏摇摇头：“再待一会儿。”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个村子，看着远处绿油油的田。

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炊烟的味道，暖洋洋的，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

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呼吸依旧带着些许滞涩。

可这一刻，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些人活下来了。

那个村子活下来了。

那些她熬过的夜、受过的累、遭过的罪，换来了这些。

值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对周虎说：“走吧。”

周虎点点头，招呼禁军整队。林夏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老汉的腰板挺得笔直，老太太的帕子还在挥，年轻媳妇把孩子举得高高的，那小子还在咧嘴笑。

林夏也挥了挥手。

然后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慢慢驶出村子。

后头的人还站在那儿，一直看着，一直挥手，直到马车转过弯，再也看不见。

叶氏握着林夏的手，哽咽道：“夏儿，你救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记得你呢。”

林夏靠在那儿，没说话。

只是嘴角一直弯着，弯了很久。

窗外，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暖红。

远处传来狗叫声，孩子笑闹声，还有谁家做饭的炊烟，袅袅地飘起来。

林夏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值得。

真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