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自由（2/2）

半晌，皇帝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一个个的都想跑。朕这儿，就这么留不住人？”

没人应答。

御书房里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林冬从宫里出来，直奔林府，把皇帝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林夏听完，靠在那儿，半晌没吭声。

叶氏在旁边抹眼泪，林父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的意思是，”林冬斟酌着措辞，“官位给你留着，俸禄照发，往后有什么事，还能直接给他递信。走的时候，赏赐也不会少。”

林夏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父开口了：“皇上既然准了那就赶紧准备，夏儿这身子，经不起拖。”

叶氏连忙应和：“对对对，我这就让下头收拾东西，能早一天是一天。”

林夏看着母亲忙进忙出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和哥哥脸上的神色，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接下来的日子，林府上下忙成一团。

收拾行李的、打点关系的、应付各处来探病的，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像个养病的地方。

林夏依旧“病着”，多数时候靠在榻上，看着下人们忙活。

偶尔有太医或同僚来探望，她便打起精神应付几句，等人走了，再靠回去，继续养神。

彩屏又来了一次，借着送药的名义，悄悄问了几句。

林夏只说自己要回乡了，多谢她这些日子帮忙。

彩屏心知肚明，也不多问，只说了句“大人保重”，便告辞了。

林夏送她到门口，将提前准备好的医术送给她。

彩屏很有天赋，可惜被这朝代无形的规矩耽搁了十几年的时间，林夏不介意自己帮她一把。

离京那天，是个晴天。

林府门口停着三辆马车，装行李的、坐人的，满满当当。

林父扶着叶氏先上了车，林冬在一旁张罗着搬东西。

林夏是被两个侍女搀着出来的。

她穿着身素净的衣裳，外头罩了件薄披风，脸色依旧苍白，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门口站着的下人、侍卫，见她出来，都默默行礼。

正要上车，忽听得马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过来，打头的竟是刘公公。

刘公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夏跟前，打了个千儿：“林大人，咱家奉陛下口谕，来给您送行。”

林夏微微一怔，连忙要行礼，被刘公公一把扶住：“哎呦喂，大人可别，您这身子，快上车坐着说话。”

林夏也不硬撑，在车辕上坐下。

刘公公一挥手，后头的小内侍抬上来几只箱子，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药材、补品、绸缎、银两。

“这是陛下的一点心意。”刘公公笑眯眯地说：“陛下说了，林大人为国操劳，积劳成疾，这份功劳，朝廷记着呢。回乡好好养病，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有人敢趁大人不在，欺负林家人，那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最后这句，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心里一凛。

林夏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轻声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刘公公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保重身体、早日康复之类的，便带着人走了。

林父扶着林夏上了马车，放下帘子。

车轮滚动，慢慢驶离林府门口。

林夏靠在车壁上，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街景。

京城的街道依旧热闹，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放下帘子，闭上了眼。

叶氏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夏儿，累了就睡会儿，路还长着呢。”

林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把京城的喧嚣渐渐甩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忽然睁开眼，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京城已经变成远处模糊的轮廓，在暮色里静静卧着。

那个她待了几年的地方，终于，越来越远了。

她放下帘子，重新靠回车壁。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肩膀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呼吸依旧带着些许滞涩，但胸腔里那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轻快起来。

自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