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给自己找个事做（2/2）
小公主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道：“林姐姐，你要常来看我呀。”
林夏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一定。”
出宫的路上，阳光洒在宫墙上，金灿灿的。
林夏掀开车帘，望着宫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缓缓扬起。
出宫之后，林夏并未直接回家。
马车拐过几条繁华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胡同口停下。
她早已托人递了消息，此刻，几名穿着半旧军服、身形挺拔的汉子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是军中负责联络安置伤退老兵的低阶校尉，为首的名叫赵铁，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眼神却坚毅清明。
“康宁县主。”赵铁抱拳，声音沙哑却有力，“您传的信儿，我们都看了。兄弟们确实有不少人，骨头接歪了，阴天下雨疼得钻心，活计也做不利索。”
林夏点点头，神色肃然：“有劳赵校尉召集。我们寻个宽敞地方，今日便开始。”
地点选在了城西一处由退伍老兵经营的武馆后院，地方开阔，还备着些简陋的木床和条凳。
让林夏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她提前联系好的两位精通骨伤的民间老大夫，太医院那位以沉默寡言着称、却对正骨推拿颇有研究的陈太医，竟也背着药箱，悄无声息地跟了来。
“院判大人知你用意，命我来看看，或许能帮上点忙，也长长见识。”陈太医言简意赅，对着林夏和其他大夫微微颔首，便站到了一旁。
很快，后院便聚集了二十余位退役的兵士。
他们年纪不一，有的跛着脚，有的胳膊扭曲着吊在身前，有的虽然站着，但肩膀明显一高一低。
眼神大多带着经年累月的痛苦磨损后的麻木，以及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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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没有多余寒暄，她请赵铁协助，让症状最典型、痛苦最甚的几位先坐下。
第一位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王，左小腿曾中箭，骨头断裂后愈合不良，如今小腿向外歪斜，走路颠簸。
“王大哥，可否让我看看？”林夏蹲下身，手指隔着裤腿轻轻触摸、按压骨骼畸形的部位，又让王汉子活动脚踝、膝盖，仔细询问受伤时的情形和现在的感觉。
两位民间大夫和陈太医也围拢过来，各自查看。
“各位请看，”林夏起身，声音清亮，确保周围的大夫和等待的兵士都能听清，“王大哥这是胫骨中下段陈旧性骨折，愈合时对位不良，形成向外成角畸形，不仅行走不便，力线改变，长年累月，膝盖和脚踝也会受损疼痛。”
她一边说，一边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用炭笔画出示意图。
“今日，我们便尝试为他重新正骨。此法有些痛楚，但成功后，腿能直，走路可大大改善。”
王汉子咬了咬牙：“康宁县主，您尽管动手，断骨的时候都没吭声，这会儿怕什么！”
林夏看向陈太医和两位老大夫：“陈太医，李大夫，刘大夫，晚辈先动手，若有不当之处，请随时指正。”
陈太医默默点头，目光专注。
林夏让王汉子躺好，用了些镇静止痛的麻沸散汤剂，待药力稍起，便与赵铁及另一位身手稳健的老兵配合。
她手法稳准，先以巧劲松解伤处周围已挛缩粘连的筋肉，触清骨茬位置，然后看准方向，口中轻喝：“王大哥，忍一下！”
手下猛然发力，只听“喀”的一声轻响，王汉子额头瞬间冒汗，闷哼一声，但那歪斜的小腿，竟肉眼可见地回正了不少。
“快！夹板！”林夏疾声道。
旁边协助的学徒立刻递上准备好的杉树皮夹板和布带。
林夏与几位大夫一起，迅速将伤腿在矫正后的位置固定妥帖。
整个过程中，她不断讲解：“陈旧性骨折重新折断正位，关键在于找准原骨折线，手法要果断，力道要透达，复位后固定必须牢固，且要注意观察肢体远端气血运行.......”
陈太医在旁仔细看着，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关于筋络循行和气血滋养的要领。
两位民间老大夫也不时提出自己惯用的辅助手法或固定技巧。
接着是第二位，肩膀脱臼后未完全复位，导致臂膀抬举困难。
第三位，肋骨断裂愈合凹凸，时常胸闷刺痛……
林夏并不独占，每处理一例，都会邀请陈太医或某位民间大夫主手，她在旁协助解说。
不同的案例，不同的情形，应对的手法也有差异。
后院时而安静，只闻讲解声和偶尔的骨骼轻响；时而有些低低的吸气或释然的叹息。
一位手臂接歪的老兵，在经过重新正骨固定后，看着自己终于能自然下垂而不再别扭歪斜的手臂，这个在战场上断臂时都没掉泪的汉子，眼眶骤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对着林夏和几位大夫深深躬身。
夕阳西下，染红了武馆后院的砖墙。
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初步的诊治，虽然后续还需长期固定和调养，但希望已然种下。
林夏洗净手，对赵铁道：“赵校尉，今日只是开始，烦请您继续联络有此困扰的退役兄弟，我们定期在此处诊治。所需的夹板、药物，我会设法筹备。”
她又转向陈太医和两位累得够呛却目光炯炯的民间大夫，郑重行礼：“今日多谢三位前辈相助，医道无穷，尤其对于这些为国伤残的将士，我们多尽一分心，他们便能少受一分苦。”
陈太医捋了捋胡须，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康宁县主心怀仁术，不拘门户，老夫今日也受益良多，太医院那边，若有需协调的药材器具，可来寻我。”
两位民间大夫也连连拱手：“康宁县主这是积大德的事，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随时吩咐！”
天色渐晚，几位大夫收拾好药箱，与林夏约定了下次诊治的时间，便各自离去。
老兵们也相互搀扶着，带着新固定的夹板和对未来的期许，慢慢散去。
武馆后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夏和负责善后的赵铁，以及两个帮忙收拾器具的学徒。
赵铁道，“县主今日真是多谢了，兄弟们心里那点快要灭了的火，又被您给点着了。”
林夏摇摇头：“是他们自己受的苦楚太多，如今不过是看到一点该得的希望罢了，赵校尉，往后联络、安置、乃至一些简单的护理教导，还得仰仗您和几位热心的兄弟。”
“这是自然！”赵铁挺直脊背，“都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能帮他们一把，我赵铁义不容辞。”
正说着，武馆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马蹄声，在门口停下。
不多时，一名穿着宫中侍卫服饰、面容冷峻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目光迅速锁定了林夏。
他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卑职奉皇上之命，前来接康宁县主回府。陛下下听闻县主在此义诊，特命卑职护送，并送来一些药材和干净的布帛，聊表心意。”
说着，侧身示意身后跟进的几名侍从，将几个扎得严实的箱子抬了进来。
林夏有些意外，随即明白这是皇上的一番心意，也或许是宫里对她这“编撰医书”行为的默许与支持。
不过林夏直接治疗退役士兵是存在着私心的.......
她颔首道：“有劳将军，也请代我谢过陛下厚意，这些药材布帛，正是眼下所需。”
侍卫并不多言，只恭敬立于一旁等候。
林夏又对赵铁嘱咐了几句，将皇上送来的物资交托给他，说明哪些可用于后续诊治。
安排妥当后，她才登上皇上派来的马车。
马车驶离武馆，穿行在渐次亮起灯火的街巷。
车厢内比来时那辆宽敞舒适许多，还置有小几和暖炉。
林夏靠着车壁，轻轻舒了口气，闭目养神。
身体是累的，但心中却有一种充实的疲惫感，与在宫中那种时刻紧绷的谨慎截然不同。
马车平稳地驶向林府。
府门口，得知消息的林父叶氏等人早已翘首以盼。
看到宫中规制的马车停下，先是紧张，待见到林夏安然下车，神色虽倦却目光清亮，才放下心来。
“夏儿，可还顺利？”叶氏上前握住女儿的手。
“顺利，娘。”林夏反握住母亲温暖的手，看向家人关切的目光，心中暖意融融，“以后不用频繁进宫，但是也不能长时间留在家里面了，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得去给人看病。”
林父点头，沉声道：“爹娘不懂那些，你自己注意别累着，家里面的事情都有爹娘在，你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
叶氏摸着她的脑袋：“不要太拼命知道吗？你还有爹娘和哥哥，家里的责任怎么都不会落在你的肩膀上。”
林夏看着家人笑了：“谢谢爹，有爹和娘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