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大气不敢喘（1/2）

皇帝脸色微微一沉。

刘公公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康宁县主，也太敢说了！

林夏却仿佛没看到皇帝脸色的变化，继续用她那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陛下龙体初愈，根基尚未完全稳固，犹如大病新愈之人，需徐徐图之，最忌骤补猛泄，更忌劳心劳力，耗损过度。

男女之事，看似寻常，实乃消耗精元气血之举，若为逞一时之快，或迫于外情，滥用虎狼之药或秘法催逼，无异于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短期或可见效，长久必损根本，轻则折寿，重则危及性命。”

她顿了顿，见皇帝虽脸色不豫，但并未打断，便接着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身系江山社稷，万民福祉，您的安康，比任何事都重要。

陛下此刻，应继续固本培元，静心养气，使气血充盈，阴阳调和，待根基彻底牢固，精神完足，自然水到渠成，届时，子嗣之事，方是瓜熟蒂落，而非拔苗助长。”

“况且，”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隐隐带着医者的告诫，“陛下若觉后宫‘关切’过甚，难以应对，或许更应在‘节制’与‘安排’上下功夫，而非寻求药物助长，欲望如同烈火，燃料越多，烧得越旺，最终反噬自身。

真正的长寿安康之道，在于清心寡欲，规律作息，饮食有度，动静结合，望陛下三思。”

一番话说完，殿内落针可闻。

刘公公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伺候陛下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直截了当地批评陛下“纵欲”，还扯出“取死之道”、“折寿”这样的话来！

这康宁县主，是真不怕死，还是笃定了陛下不会因此降罪？

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沉郁，到中间的冷峻，再到最后的一种奇异的复杂。

他难道不知道林夏说的不对吗？

他是知道的。

在上一年刘公公从岭南拿回来的书里面就写明想要长寿就不能纵欲过度。

只是，身为帝王有些时候也不是说什么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

比如子嗣。

他想起自己之前缠绵病榻的痛苦，想起如今精神健旺的轻松。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良久，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沉郁之色渐渐散去，反而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苦笑。

“你倒是敢说。”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取死之道’、‘折寿’……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你敢如此对朕说话了。”

林夏微微低头：“臣僭越，但句句肺腑。陛下若觉逆耳，臣甘领责罚。”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你也是为朕的身体着想，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在消化她的话，也似在权衡。

“朕会斟酌。”最终，他如是说道，算是接受了她的劝谏，至少表面上如此。“你且先下去吧。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

“臣明白，谢陛下。”林夏起身，行礼，退后两步，转身稳步离开养心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皇帝才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对刘公公道：“听见了？”

刘公公忙躬身：“奴才……奴才……”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皇帝叹道，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有些感慨。

“但也说得在理。朕这把年纪，又有过沉疴，是该爱惜些了。去，告诉敬事房，这个月牌子撤一半吧。就说朕要静心批折子。”

子嗣什么的，有了小太子的存在，其他的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再说了，在长寿方面，即便是小太子也没有那么重要。

“是，奴才遵旨。”刘公公心下暗惊，陛下竟真的听了进去。

这康宁县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

殿外，林夏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腹中的不适依旧存在，但方才一番直言，似乎将胸中某些郁气也吐了出去。

她知道刚才那番话冒险。

但有些事，她必须说。

这不仅关乎皇帝的身体，更关乎她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她入宫是为医者，不是为弄臣。

若此时迎合圣意，献上虎狼之方，将来皇帝身体一旦因此出现更严重的问题，她首当其冲。

虽然自己夹带了私心，就想“骂一骂”这个世界最高掌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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