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欧洲使团,西行漫记(2/2)
偶尔,在深夜的荒野,能听到远方传来非人非兽的凄厉嚎叫。
“黑暗的气息……在侵蚀这片土地。”
沈敬在每晚必写的行程日志中写道,“越往西,越浓。欧罗巴……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使团加快了速度。
他们穿过安纳托利亚高原,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终于踏上了欧洲的土地——巴尔干半岛北部,此时属于奥斯曼帝国与神圣罗马帝国势力交错地带。
混乱,贫穷,战争。
这是沈敬对欧洲的第一印象。
村庄十室九空,田野荒芜,道路上可见倒毙的饿殍。
不同教派(天主教、东正教、新教)信徒之间的仇视几乎写在脸上。
雇佣兵横行,领主城堡高耸,却对治下的苦难视而不见。
使团庞大的队伍和精良的装备引起了各方注意。
有小股骑兵试图尾随侦察,被赵诚带人设伏擒获,审问后得知是附近某伯爵的斥候。
沈敬让人释放了俘虏,并附上一小袋银币和一句口信:“大明使团,途经此地,前往维也纳觐见此处帝王,无意冒犯。”
他们继续向西北行进,穿过匈牙利平原。
沿途,那股黑暗的压抑感并未减轻,但沈敬注意到,在一些较大的城镇,尤其是拥有宏伟教堂的地方,这种压抑感会稍微淡薄一些。
教堂的尖顶上,偶尔能看到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闪烁。
“教廷……似乎掌握着某种对抗黑暗的力量,但显然力不从心。”
沈敬在日志中推断。
开元五年十二月,历经近半年的跋涉,穿越万里山河,面对无数艰险,减员三十七人(多为伤病)的大明使团,终于抵达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所在的都城——维也纳。
巍峨的城墙,哥特式的教堂尖顶,拥挤而肮脏的街道,衣着混杂、神色警惕的人群。
使团在城外扎营,沈敬派精通拉丁语的翻译(由当年欧洲商人培养)携带国书副本及礼物清单入城通报。
次日,帝国宫廷派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伯爵作为向导,安排使团入住城内一处较为宽敞的馆驿,并通知:皇帝陛下将于三日后,在霍夫堡皇宫接见远道而来的大明使臣。
馆驿内,沈敬与赵诚仔细检查了环境,布置了明暗岗哨。
“终于到了。”
赵诚舒了口气,随即又绷紧脸,“但这地方……感觉比路上还不对劲。城里那股阴冷气儿,藏在热闹底下,让人心里发毛。”
沈敬点头,他也有同感。
维也纳看似比沿途城镇繁华,但那繁华之下,总透着一股虚浮与不安。
“做好准备。三日后觐见,是关键。”
他低声道,“礼物检查一遍,尤其是那些符文器物,确保演示时万无一失。陛下的亲笔信……贴身藏好。”
三日后,霍夫堡皇宫,镜厅。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蒂亚斯一世,端坐在宝座上。
他年约五旬,面容憔悴,眼袋深重,头戴皇冠,手持权杖,但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疑虑。
两侧站立着帝国重臣、大贵族、主教,所有人都好奇、警惕地打量着这群来自遥远东方的使者。
使者们穿着大明特色的官服,举止从容,与周围欧洲贵族华丽的蕾丝、紧身裤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通译官站在沈敬侧后方。
沈惟敬上前一步,依照大明礼制,躬身行礼,朗声道:“大明国皇帝陛下特使,礼部郎中沈敬,奉我皇之命,远涉重洋,觐见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陛下。谨呈国书,并献上礼物,愿两国永致和睦,共祈福泽。”
通译官以拉丁语高声复述。
马蒂亚斯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侍从接过国书(副本)和礼单。
他打开礼单,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东方奢侈品:丝绸、瓷器、茶叶……但当看到后面那些陌生名目时,他停顿了一下。
“长明灯?清心镜?破邪刃?”
皇帝用德语低声询问身旁的主教,“这些是……”
“陛下!”
沈敬适时开口,通过通译官说道,“此乃我大明工巧之术所制,些许微末之物,或可博陛下一观。”
他示意随从。
两名护卫抬上一盏“长明符文灯”。
此灯形似宫灯,以琉璃为罩,内无灯油灯芯。
沈敬伸手,在灯座某处轻轻一按。
“嗡——”
灯内,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芒亮起,瞬间照亮了小半个镜厅!
光芒纯净,毫无摇曳,更无烟气。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蜡烛和火把是此时欧洲的主要照明手段,如此稳定、明亮、洁净的光源,闻所未闻!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这灯光亮起时,几个站在前排、原本有些心神不宁的贵族,忽然觉得精神一振,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竟减轻了些许。
“此灯以特殊技艺制成,不需油蜡,光亮持久,且……”
沈敬环视众人,缓缓道,“略有安神定魄之效。”
接着,他又展示了“清心琉璃镜”。
此镜照人,影像清晰无比,远超此时的玻璃镜。
而当人凝视镜中自己时,会感到心神格外宁静。
最后,是“破邪短刃”。
赵诚亲自演示,一刀轻松斩断了三层叠加的锁子甲,刀身上流转的淡金色符文,让在场的骑士们眼睛发亮。
而当赵诚将短刃靠近一盏特意带来的、散发着淡淡腥臭气味的“污秽之烛”(某种低级黑暗沾染物)时,烛火嗤的一声熄灭,黑气溃散。
镜厅内,彻底安静了。
马蒂亚斯皇帝坐直了身体,眼中的疲惫被震惊与凝重取代。
他身旁的主教,更是死死盯着那些符文器物,嘴唇微微颤动。
这些东方人带来的,不是普通的礼物。
是……蕴含着某种“力量”的造物!
而他们声称,这只是“微末之物”?
“尊贵的使者!”
马蒂亚斯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贵国皇帝陛下,在国书中提到了……‘黑暗的侵蚀’,‘共同的威胁’。这些礼物,是否与此有关?”
沈敬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躬身,语气郑重:“回陛下,我皇确有此忧。黑暗滋长,非一国一域之患。我皇愿与天下明理之君共商应对之策。具体事宜,我皇有亲笔信,需面呈陛下。”
他看了一眼皇帝身边那些眼神各异的重臣和主教。
马蒂亚斯皇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片刻:“使者远来辛苦,且先在馆驿休息。具体事宜……容后再议。”
觐见结束。
使团回到馆驿,沈敬立刻下令加强戒备。
他知道,展示的力量已经引起了震动,也必然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当晚,馆驿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穿着朴素黑袍、兜帽遮面的老人,持着代表教廷的隐秘徽记,求见大明使团正使。
赵诚检查无误后,将来人引至密室。
老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脸,以及胸前悬挂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十字架。
“以天主之名……”
老人开口,竟是略带口音的汉语,“我是教廷枢机主教,若望·马里亚。奉教皇陛下之命,秘密前来,与尊贵的东方使者……谈一谈真正的威胁,以及……我们手中,那些快要失去光芒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