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阴戏台(一)(2/2)
“礼?什么礼?”胡班主懵了。
“香烛纸马,三茶五酒,那是给寻常‘朋友’的。”乔三爷睁开眼,目光锐利,“你们唱了这出,惊扰了‘那位’,普通的礼,怕是平不了它的怨气。”
“那位?哪位?”
乔三爷却不答,只道:“准备一套上好的文戏行头,要全新的,还有……一副最好的水钻头面。明晚子时,我陪你们再去一趟戏台。”
胡班主虽不明所以,但见弟子奄奄一息,只得照办。
第二天夜里,子时。万籁俱寂,只有河水呜咽。阴戏台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乔三爷让胡班主等人在台下远远等着,自己提着一个大包袱,颤巍巍走上戏台。他先在台中央摆开香案,点燃三炷奇特的、颜色暗红的香,那香烟笔直上升,到一人高处却诡异地散开,如同撑开一把无形的伞。
接着,他从包袱里取出那套崭新的文戏行头——月白色的褶子,水绿色的裙裳,还有那副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水钻头面,一一摆放在香案前。然后,他退到台角,竟然捏着嗓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一出极其冷门、哀婉的闺门旦戏《离魂记》,讲的是少女思念成疾,魂魄离体追寻情郎的故事。乔三爷一把年纪,嗓音干涩,但那唱腔里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幽怨和执念,在寂静的夜里飘荡,听得台下的胡班主等人汗毛倒竖。
唱到动情处,乔三爷朝着空无一人的台下,深深一揖,然后将那套行头和头面,小心翼翼地捧到戏台正前方,仿佛那里坐着一位看不见的贵客。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笑纳……尘归尘,土归土,莫再留恋……”乔三爷低声念叨着。
说来也怪,他话音刚落,那三炷红香的烟柱猛地扭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变得稀薄,最终消散。摆放在地上的行头,无风自动,衣袖似乎微微飘拂了一瞬。
乔三爷松了口气,走下戏台,对胡班主说:“回去看看你徒弟吧。”
胡班主将信将疑地回到住处,发现弟子果然已经退烧,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第二天一早,人虽然虚弱,但神志已然清醒,对昨晚之事毫无记忆。
草台班子灰溜溜地离开了柳溪镇。而那套被留在阴戏台的崭新行头和头面,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守夜的老更夫偷偷说,他后半夜似乎看到戏台上有个穿着月白裙裳、头戴水钻的身影,水袖轻扬,如同鬼魅,对着老坟山的方向,幽幽唱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