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万怨冢·血莲开(2/2)
她的话没说完,藏经阁的横梁突然断裂,一根缠着十几张人皮的竹架砸了下来,人皮在半空中展开,每张皮都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五官扭曲,眼睛的位置空空洞洞,却精准地“盯”向赵晴——她的祖辈,正是当年负责剥皮的刽子手之一。
“找到你了……”人皮们发出重叠的、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嘶吼,“欠我们的皮,该还了!”
十几张人皮同时扑来,赵晴被吓得浑身僵硬,阿镜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被一张人皮裹了个严实。那人皮像活物般收紧,阿镜感觉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自己的皮正在被一点点“印”在对方的皮上——就像盖印章一样,要把她的皮囊彻底覆盖、取代。
“阿镜!”赵晴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紫檀木盒残骸,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符纸的金粉,她想也没想就朝人皮砸去,“给我滚开!”
金粉落在人皮上,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那张人皮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了阿镜,在火中蜷缩成一团黑灰。但更多的人皮涌了上来,它们似乎不怕疼痛,就算被桃木剑劈开,也能瞬间重新粘合,甚至还会从裂缝里钻出更多细小的骨虫,往人的毛孔里钻。
李雪的半张脸已经干瘪如枯树皮,她指着藏经阁角落的一口古井:“那里……日记里说,剥下来的皮没做好灯笼的,都扔井里了!”
阿镜忍着剥皮般的剧痛,拽起赵晴往古井冲。井沿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张蜷缩的人皮,像一朵朵腐烂的睡莲。那些追来的人跑到了井边,突然停下,像是畏惧着什么,只是在边缘盘旋嘶吼。
“井里有克制它们的东西!”阿镜看向井口,发现井绳上缠着一块沾满血垢的青铜镜,镜面模糊,却能隐约映出人影——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而是一百个赤身裸体的人,被绑在刑架上,疯僧正拿着剥皮刀,在月光下冷笑。
“是‘照皮镜’!”赵晴突然明白,“爷爷说过,这镜子能照出皮后的真相,让冤魂认出自己的皮囊!”
阿镜一把扯下井绳上的青铜镜,镜面在接触到她鲜血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些盘旋的人皮在白光中剧烈颤抖,表面的褶皱里渗出黑血,渐渐显露出原本的容貌——有老人,有孩童,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僧人。
“是你们……”阿镜看着镜中映出的刑架画面,再对比眼前的人皮,突然哽咽,“你们是被误抓的香客,是反对疯僧的僧人,是……”
镜面的白光越来越盛,人皮们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的骨骼,骨骼上刻着的符咒开始脱落,化作点点星光。“我们等这一天……等了百年了……” 最前面的一张老人皮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谢谢你们,让我们记起自己是谁。”
星光升起,人皮们化作无数光点,涌入古井,水面上的腐烂睡莲渐渐舒展,开出洁白的莲花。张柯脚踝上的手已经消失,皮肤重新长好;李雪干瘪的半张脸恢复了血色,只是多了道浅浅的疤痕;阿镜被裹过的地方留下了网状的血痕,像纹身般再也褪不去。
赵晴看着井水中漂浮的洁白莲花,突然跪坐在井边,对着井水深深鞠躬:“对不起。”
井水泛起涟漪,一张最完整的人皮从水底浮起,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像是在抚摸,随后便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阿镜捡起地上的青铜镜,镜面已经恢复模糊,却多了一行字:“皮可剥,魂难灭;怨可解,罪难消。”
她握紧镜子,看向还在微微渗血的手掌——那里的血痕像一张网,网住了她的过去,也提醒着她,有些债,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古井里的白莲花还没开尽,藏经阁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包,像有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阿镜刚把青铜镜揣进怀里,就听见“噗嗤”一声,一只布满蛆虫的手从地砖下破土而出,紧接着,无数只同样的手密密麻麻地冒出,指甲缝里还嵌着腐烂的皮肉。
“是‘腐骨瓮’!”阿镜的声音发颤,她认出这是古籍里记载的邪术——将活人埋在瓮里,灌上黑狗血和尸油,七七四十九天后,瓮里的人会化作这种半人半虫的怪物,只认血亲的气息。
张柯的惨叫再次响起,他的脚踝已被两只手死死抓住,那些蛆虫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我爷爷……我爷爷当年只是帮疯僧抬过瓮……”他哭着辩解,却挡不住那些手越抓越紧,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李雪的情况更糟,她的影子被怨骨网完全吞噬,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头发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虫,虫子落地后立刻变成小一号的腐骨手,朝着阿镜爬来。“救……救我……”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开始浑浊,像是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赵晴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奶奶留的,据说沾过当年受害者的血。“阿镜!剪它们的手腕!那里有根红筋,是它们的命门!”她冲过去,对准一只抓着张柯的手,狠狠剪了下去。
“滋啦——”红筋断裂的地方喷出绿色的汁液,那只手瞬间萎缩成一团黑灰。但更多的手涌了上来,有些甚至长着两张脸,一张哭一张笑,嘴里还念叨着:“抬瓮的、递刀的、看眼的,一个都别想跑……”
阿镜的桃木剑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她瞥见墙角的古井,突然有了主意:“把它们引到井边!照皮镜能镇住它们!”她挥剑砍断一只抓向自己的手,汁液溅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赵晴,带张柯走!我断后!”
赵晴咬着牙拽起张柯,他的小腿已经只剩骨头,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血珠。李雪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我不走……我奶奶说,欠了的,总要还……”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腐骨手爬上她的身体,“你们看,我这身皮,本来就该是你们的……”
她的身体在腐骨手的撕扯下渐渐散架,血肉落在地上,竟长出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一个个小小的人头状果实,果实的眼睛正盯着阿镜,像是在催促她快走。
“快走啊!”李雪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带着最后一丝力气。
阿镜眼眶发烫,转身冲向井边,将照皮镜对准涌来的腐骨手。镜面光芒大盛,那些手在光中痛苦地扭曲、融化,化作黑色的汁液渗入地下,而李雪的藤蔓却在汁液的滋养下越长越旺,藤蔓顶端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花蕊里,是李雪带着解脱的笑脸。
张柯被赵晴拖到藏经阁门口,回头看见那朵花,突然瘫坐在地,“她……她是在用自己当肥料,镇压这些东西……”
阿镜扶着古井喘着气,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脸上沾着绿色汁液,手臂被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进井里,井水却不再漆黑,渐渐变得清澈,甚至能看见井底铺着的一层白骨,骨头上刻着的名字,正是那一百个受害者的。
“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有人来送最后一份‘祭品’。”阿镜对着井水轻声说,“李雪她……替你们完成了。”
井水泛起涟漪,像是在回应。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藏经阁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那些怨骨网和人皮灯笼的痕迹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阿镜手臂上的伤口和那朵在墙角悄然凋零的暗红花朵,证明着这场恐怖的彻夜惊魂,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