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影渊·心锁破(1/2)
阿镜的桃木剑刺入冰潭的刹那,潭水骤然翻涌,黑影如潮水般从水底涌出,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化作了无数张熟悉的脸——有被影煞吞噬的香客,有曾在无回寺留下怨念的旅人,甚至还有达初与阿秀争执的虚影,每张脸都带着扭曲的恨意,嘶吼着往她身上扑。
“贪念生影,怨恨成煞!”黑袍人的傀儡残骸在潭底发出最后的狞笑,墨色琉璃珠炸裂成无数碎片,嵌入黑影的眉心,“你斩不断的!这是人心的根!”
阿镜的脚踝已被黑影缠得死死,冰冷的触感顺着骨骼往上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被撕裂,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愤怒、不甘,正顺着伤口往外涌——那是她幼年丧父的痛,是执掌寺庙的压力,是对“圆满”传说的怀疑。
“是啊,人心本就有影。”阿镜突然停下挥剑的动作,任由黑影爬上她的手臂,“可影的另一面,是光啊。”
她松开桃木剑,任由剑沉入潭底,然后缓缓闭上眼。玉佩的碎片在掌心发烫,映出她内心最柔软的记忆:爷爷念初教她握剑时的耐心,奶奶忆秀给她绣护身符时的温柔,太爷爷达初留下的狐火囊在寒夜里的暖意,太奶奶阿秀的镜心碎片折射出的晨光……
“你们看。”阿镜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些才是该记住的。”
记忆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如同一轮小太阳,照得黑影纷纷后退。达初与阿秀的争执虚影在光中渐渐柔和,化作他们并肩看雪的模样;香客的恨意褪去,露出祈福时的虔诚;旅人的怨怼消散,显出游历时的欢笑。
“不——!”黑袍人的傀儡发出绝望的嘶吼,最后的墨色碎片试图再次污染这些虚影,却被光芒烧成了飞灰。
冰潭的水在此时变得清澈见底,潭底浮出无数面小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黑影,而是每个人影对应的光明面——贪念的背后是渴望,怨恨的尽头是在乎,就连最扭曲的恨意里,也藏着未被满足的爱。
阿镜的影子重新凝聚,那些爬上她身体的黑影,竟化作了点点星光,融入她的轮廓。她弯腰捡起桃木剑,剑身上的血咒已被光芒洗净,露出底下的“圆满”二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影随光生,光因影亮。”
潭底的祭坛彻底瓦解,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上面记载着黑袍人的来历——他不是达初的血脉,而是百年前被疯僧怨力影响的普通山民后代,因家族代代相传的仇恨,才用邪术炼成傀儡,试图颠覆无回寺的“圆满”。
“仇恨真的会遗传啊。”阿镜抚摸着石碑,声音里带着叹息,“可爱也会。”
她将玉佩的碎片撒向潭水,碎片遇水化作无数只银色的鱼,鱼群游过之处,黑影的残余彻底消散,潭底的镜子纷纷浮出水面,拼合成一面巨大的光镜,镜中映出所有黑影对应的真实人生——他们大多在尘世中获得了平静,只是执念让他们困在了某一刻的痛苦里。
“回去吧。”阿镜对着光镜轻声说,“回到属于你们的时光里,好好活。”
光镜中的人影们对着她深深鞠躬,然后化作流光,穿过镜面消失不见。黑袍人的傀儡残骸彻底化为飞灰,潭水变得温暖,倒映着无回寺的飞檐与菩提树梢,再无半分诡异。
当阿镜走出冰潭时,晨曦正好穿透云层,照在她身上。小沙弥和寺里的僧人早已等在岸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他们的影子也经历了同样的洗礼,变得格外清晰温暖。
“住持。”小沙弥指着菩提树下,那里不知何时开出了一片新的金线花,花丛中躺着一枚完整的玉佩,正是达初与阿秀当年的定情物,“它回来了。”
阿镜拿起玉佩,玉佩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里面映出四代人的笑脸,层层叠叠,却都带着同样的温柔。她将玉佩系在桃木剑上,转身往大殿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此后,无回寺的冰潭成了一处奇景,潭水永远清澈,能照出每个人心底的光。香客们来此不再只为祈福,更愿对着潭水自省,看清楚自己的影与光。
阿镜依旧每天敲钟,只是钟声里多了几分轻快;她依旧打理《三世图》,只是在空白处绣上了新的图案——那是无数个普通人的笑脸,在光影交错中,组成了一幅名为“人间”的长卷。
只有在深夜巡寺时,阿镜会站在菩提树下,听枝叶相触的声响。她知道,黑影从未真正消失,人心的影也永远存在,但只要记得光的模样,影便成了温柔的陪衬,如同月有阴晴,海有潮汐,都是世间常态。
而那柄桃木剑,被供奉在大殿中央,剑穗的铜钱偶尔轻响,像是在说:
“斩不断的,就接纳;看不透的,就释怀。”
阿镜将桃木剑供奉入殿的第三日,无回寺的晨钟突然多了重回音,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应和。她推开大殿后门时,看见潭水中央浮着面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白雾,隐约映出个穿现代校服的少女,正对着镜子疑惑地戳来戳去。
“这是什么特效妆?也太逼真了吧……”少女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雀跃,“欸?你是谁?拍古装剧呢?”
阿镜指尖的玉佩突然发烫,镜中少女的领口处,竟挂着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你叫什么名字?”阿镜按住跳动的心脏问。
“林小棠,高二三班的!”少女举着半块玉佩晃了晃,“这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说戴着能遇见‘等的人’。你那半块……能不能凑一对啊?”
镜面突然剧烈震颤,白雾散去,露出更清晰的画面——少女身后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广告牌上的日期刺眼:2024年9月15日。而阿镜这边的潭水开始倒流,百年前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达初在雪地里给阿秀暖手,念初举着桃木剑挡在忆秀身前,阿镜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她,在菩提树下许愿……
“原来……”阿镜望着镜中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少女,突然明白了石碑上“三世缘”的真正含义,“不是血脉传承,是时光里的回声。”
林小棠显然也看到了那些画面,眼睛瞪得溜圆:“那个穿狐裘的帅哥是我太爷爷?!他旁边那个绣娘是太奶奶?欸欸欸,那个举剑的酷姐是我姑奶奶吧!跟我一样爱打架!”
镜面的震颤越来越强,潭水掀起丈高的浪,阿镜的影子与林小棠的影子在镜中重叠,半块玉佩自动飞向对方,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金光。阿镜感觉有股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那些属于祖辈的记忆碎片——达初的隐忍,阿秀的温柔,念初的果敢,忆秀的通透——突然变得鲜活,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小心!”阿镜突然对着镜面大喊。
几乎同时,林小棠身后冲出辆失控的货车,少女吓得僵在原地。阿镜想也没想,握住桃木剑刺入潭水,金光顺着剑刃灌入镜面。林小棠面前突然出现道透明的屏障,货车撞上去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而她脖子上的玉佩烫得惊人,浮现出行小字:“影随光生,光因影亮。”
“刚、刚才那是……”林小棠摸着屏障消失的地方,声音发颤。
“是百年前的回声在保护你。”阿镜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笑意,“就像现在的你,也在帮我们。”
她指向潭底,那些曾被黑影缠绕的魂魄,此刻正顺着镜面透出的光流,往林小棠那边飘去——原来现代世界的安宁,正是这些魂魄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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