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高唐惊变(2/2)
“不好!快,鸣金收兵!令前出营垒兵马向主营靠拢!全军戒备!” 刘备急声下令。
然而,就在鸣金声将起未起之时——
“报——!西北急报!发现大量敌军!距我主营已不足三里!全是精锐,骑兵开道!” 浑身是血的斥候几乎是摔下马来。
“报——!东南前出营垒遭敌猛攻!敌军不下万人,攻势凶猛!” 又一骑飞至。
“报——!西南方向也出现敌军旗帜!”
坏消息接踵而至!刘备脸色瞬间煞白,他瞬间明白了:高览、张合是饵,目的就是调走关、张!而敌军真正的杀招,是来自西北的奇兵,以及高览、张合预留的、配合正面猛攻的部队!三面受敌,主营兵力空虚!
“中计矣!” 刘备拔剑在手,强自镇定,“紧闭营门!所有能动的人,上寨墙!点燃烽火,向关张将军示警!向两处前出营垒求援!”
但一切都太快了。
“杀——!” 西北方向,烟尘冲天,蹄声如雷!淳于琼一马当先,高干紧随,一万五千养精蓄锐的袁绍生力军,如同钢铁洪流,直扑青州军主营!
几乎同时,东南、西南方向也爆发出震天喊杀,高览、张合预留的兵马,配合淳于琼,对主营发起了全面猛攻!
袁绍军在此刻投入的突袭总兵力,已超过两万五千,且是蓄谋已久的精锐。而青州军主营,仅有不足万人的守军,且分散在偌大营寨各处防守,瞬间陷入绝对的兵力劣势。
更要命的是,东南方向的前出营垒,自身正遭受猛烈攻击,根本无力支援主营。另一处前出营垒的兵马,在向主营靠拢途中,也被分兵阻截。
淳于琼根本不理会正面营门,骑兵分作数股,沿着寨墙狂奔,抛索钩,砍栅栏,掷火把。步卒以巨木猛撞营栅薄弱处。
“轰!咔嚓!” 多处营栅在内外夹击下轰然倒塌!袁军如同决堤之水,从多个缺口疯狂涌入!
“挡住!挡住他们!” 青州军校尉、军侯们声嘶力竭,率领士卒拼死抵抗。但防线瞬间被冲得千疮百孔。袁军以有备算无备,以精锐击疲敝,以众凌寡。大营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瞬间陷入极度混乱!青州军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刘备在亲卫拼死保护下,试图稳住阵脚,但溃势如山倒。在他身侧,典韦如同最忠实的影子,寸步不离。
此时他并未着甲,只穿无袖短衫,露出花岗岩般虬结的肌肉,双手各持短柄镔铁戟,环眼圆瞪,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袭来的方向。
几名袁军悍卒试图冲破亲卫防线,直扑刘备,被典韦如同拍苍蝇般,一戟一个,砸得脑浆迸裂,倒飞出去,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
“主公!事急矣!必须立刻突围!” 一名浑身是血的裨将嘶吼道,“向东南,或许能与关、张二位将军会合!”
“保护主公突围!” 亲卫们怒吼着,以血肉之躯组成人墙。
刘备心如刀绞,看到熟悉的将校不断倒下,看到英勇的士卒被淹没,悔恨与悲愤交织。他知道,此刻已别无选择。“走!” 他咬牙,在亲卫和典韦的贴身护卫下,向营寨东南方向冲杀。
那里是淳于琼部与高览部结合的缝隙,也是通往关羽、张飞方向的大致方位。
然而,淳于琼、高干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刘备的中军大旗。
“刘备在那里!休走了大耳贼!” 淳于琼狂笑,亲率数百最精锐的骑兵,如同利箭般射向刘备突围的队伍。高干也指挥步卒从侧翼挤压包抄,箭矢如雨落下,不断有亲卫中箭倒地。
“主公小心!” 典韦一声暴吼,猛地将刘备向侧后方一推,同时双戟舞动如风车,拨打雕翎,但仍有数箭深深嵌入他肩背肌肉,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他恍若未觉,反而挺身挡在刘备与追兵之间,虬髯戟张,环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
“典君!” 刘备看到典韦中箭,心头剧震,又见追兵已近,悲呼道。
“主公快走!某为主公断后!” 典韦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话音未落,他已迎着疾驰而来的淳于琼骑兵,反向冲杀过去!步战对骑兵,毫无惧色,反而爆发出惊天的战意!
淳于琼麾下一名骁勇的骑都尉狞笑着挺槊刺来。典韦不闪不避,左手短戟精准磕开槊杆,右手戟带着恶风横扫!“噗嗤!” 血光迸现,连人带马,竟被斩为两段!这恐怖绝伦的一幕,让冲锋的骑兵为之一滞。
典韦趁势杀人马队,双戟化作两道死亡旋风!砍马腿,战马哀鸣跪倒;劈人身,甲胄如同纸糊!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骑兵冲击阵型中撕开一道缺口,暂时阻遏了追兵最锋锐的势头。
刘备被亲卫强行簇拥着,从典韦杀开的缺口冲了出去。回头望去,只见典韦那高大如山的身影,独自矗立在火光与烟尘中,面对源源不断涌上的袁军,挥舞双戟,死战不退。
那背影,在血色夕阳下,显得无比悲壮,也无比可靠。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深深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刘备。典韦投效未久,却在此绝境之中,以命相护,忠心赤胆,天地可鉴!
而他身为主公,却中敌奸计,累得将士血洒沙场,更让典韦这样的忠勇之士陷入死地……
刘备虎目含泪,几乎要拨马回去,却被亲卫死死拦住。
“典韦……” 刘备哽咽,猛地扭过头,不再回望,将这份沉甸甸的感动与愧疚,化作求生的意志,在仅存的数百亲卫保护下,向着东南方向亡命奔逃。身后,淳于琼分出的近千骑兵紧追不舍。
刘备一行,此刻已不足八百骑,丢盔弃甲,在混乱的原野上疾驰。身边的亲卫不断中箭落马,或被追兵赶上砍杀,人数锐减。每一次身边袍泽的倒下,都让刘备心中的刺痛加深一分。
主营东南角,典韦已不知杀了多少人。他浑身插着七八支箭矢,肩背、手臂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如同礁石般屹立,双戟挥舞间,必有人毙命。袁军虽众,竟被他一夫当关,一时难以逾越。淳于琼又惊又怒,调集更多弓弩手,集中攒射。
典韦知道,再守下去,必被射成刺猬。他觑见东南方向追兵因分兵去追刘备,出现了一丝空隙,而西面丘陵林地似乎喊杀声较少。
他猛地将右手短戟奋力掷出,砸翻一名袁军曲长,随即转身,朝着西面刘备主营与一处前出营垒之间的结合部,那些尚未完全被袁军控制的混乱区域,发足狂奔!
他步幅极大,速度惊人,虽受重伤,但求生本能和强悍体质支撑着他,撞翻几名挡路的袁军士卒,很快便脱离了最激烈的战团,没入了营寨边缘的废墟和烟尘之中。
袁军一部分人试图追赶,但典韦身形在残垣断壁间几个闪跃,便失去了踪影。
典韦忍着剧痛,向西狂奔了数里,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正想找一处隐蔽地方处理伤口,忽然听到侧前方一片小树林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喘息声。
“谁?!” 典韦猛地停步,双戟交于胸前,独目凶光毕露(另一只眼被血糊住),尽管力竭,气势依旧骇人。
树林后一阵窸窣,随即钻出百余人,为首一人,正是刘芒!刘芒带着他的百人小队,本想向西潜入丘陵,却因东南方向战事激烈,被迫稍稍绕向北面,正好撞见从战场核心杀出来的典韦。
“典韦将军!” 刘芒又惊又喜,看到典韦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惨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样?我大哥呢?”
典韦见是刘芒,心神稍松,但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喘着粗气道:“是四公子……主公已向东南突围,某断后……幸得脱身。此处不宜久留,追兵可能搜来。”
刘芒看典韦伤势极重,却仍能站立,言语清晰,心中对其悍勇钦佩不已。他立刻下令:“快,扶住典将军!你,还有你,帮典将军处理一下伤口,起码把箭杆折断!其他人,警戒四周,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按原计划向西,进山!”
两名护卫上前,想要搀扶典韦,却被他轻轻推开。“某自己能走。” 典韦咬牙,自己动手,“咔嚓”、“咔嚓”将身上露在外面的箭杆一一折断,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随手扯下死去袁军士卒的衣襟,胡乱包扎了几处流血最凶的伤口。
刘芒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见典韦如此硬气,也不多言。“好!典将军,跟紧我们!!”
于是,刘芒的百人小队,加入了伤痕累累却依旧煞气逼人的典韦,借着黄昏的掩护,更加小心地向西面的丘陵林地潜行而去。典韦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始终保持着战斗姿态。
与此同时,那处预设的谷地。
关羽、张飞追击“溃败”的高览、张合,深入谷地不远,便察觉不妙,正欲后退,却已陷入重围。高览、张合的伏兵尽起,反而将关羽、张飞所部八千余人围住。
关羽正懊悔焦急,准备拼死突围回救大哥时,谷地入口方向,烟尘再起!
淳于琼、高干在击溃刘备主营、分兵追击刘备后,竟然率领得胜之师的主力,会同部分留守高唐大营的袁军,朝着这片谷地合围而来!意图配合高览、张合,将关羽、张飞这支青州军最核心的力量,彻底歼灭!
淳于琼的大旗招展,他骑在马上,望着谷中被围的“关”、“张”旗号,志得意满。高干也面露微笑。
谷地之中,关羽、张飞并骑而立,望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敌军旗帜和兵马,面色凝重如铁。夕阳如血,映照着他们染血的战袍和麾下士卒紧张而决绝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