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津门观城叹规整，商怨闻声思通商（2/2）

“竟有此事？”嬴政故作惊讶。

“千真万确！”商人兴奋地说道，“辽东是边境，太子殿下特意下了令，鼓励商贸，吸引人口。不仅贸易自由，分地也是内地的两倍，现在不少商人都打算搬到辽东去了！我认识的几个同行，现在都把货物先运到辽东，在那里集中交易，再转卖到关内其他郡县，虽然多走了不少路，但省去了层层查验的麻烦，还能避免因没有贩卖权而错失商机。”

“为何关内不能像辽东这般宽松？”嬴政问道。

商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大秦重农抑商！朝廷上下都觉得商人逐利，不事生产，若不加以限制，会影响农耕。要不是太子殿下据理力争，连现在这点贸易优惠都没有！当初太子殿下提议全面开放商业，取消郡县贩卖权限制，让商人自由交易，可满朝大臣都反对，最后只能折中出这个购买贩卖权的政策，没想到实施起来这么繁琐。”

另一名商人补充道：“就是啊！我们商人地位低下，遇到官吏查验，稍有不慎就会被刁难。若是本郡商人，还能托人疏通关系，若是外郡商人，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有一次我在洛阳城外，因为货物清单上漏写了一件物品，就被吏员扣下，罚了我五十枚秦半两才放行，这哪里是查验，分明是敲诈！”

“还有这入城出城、码头装货，都要层层把关，有的吏员故意拖延时间，逼着我们送礼行贿，才能加快流程。”一名来自江南的商人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上次在天津码头装货，明明手续齐全，吏员却以‘货物需重新清点’为由，拖延了整整一天，最后送了他一匹丝绸，才顺利装船。”

嬴政静静地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想起当初扶苏提议全面开放商业时，满朝大臣纷纷反对，认为“重农抑商”是祖制，不可轻易更改。扶苏据理力争，说“商通天下则货殖丰，货殖丰则国库足”，最后才勉强推行了折中方案，允许商人通过购买贩卖权进行跨郡贸易。可如今看来，这一政策不仅未能促进商贸发展，反而因手续繁琐、层层限制，阻碍了物资流通，让商人怨声载道。

“若是取消郡县贩卖权限制，让商人自由跨郡贸易，会如何？”嬴政问道。

“那可就太好了！”商人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绕远路去辽东中转，货物能直接运到目的地交易，节省时间和成本，商机也不会白白流失。而且，贸易自由了，愿意经商的人肯定会更多，货物流通更快，朝廷的税收说不定还能增加不少！”

“是啊！现在很多商人因为手续繁琐，都不敢做大生意，只能小打小闹。若是放开限制，商队数量肯定会大增，物资流通顺畅了，各地的物价格能趋于平稳，百姓也能买到更多物美价廉的商品。”另一名商人附和道。

嬴政心中思绪万千。他一直以来都认同“重农抑商”的理念，认为农耕是国家的根本，商人只会投机取巧。可如今亲耳听到商人的抱怨，亲眼看到贸易限制带来的种种弊端，他不禁开始反思：难道扶苏全面开放商业的主张，才是正确的？

辽东的例子就在眼前，宽松的贸易政策吸引了大量商人与人口，促进了当地的繁荣，这无疑证明了“商通天下”的可行性。而关内的层层限制，不仅让商人疲于奔命，浪费了大量商机，也影响了国库收入，甚至滋生了官吏敲诈勒索的腐败现象。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内侍，问道：“你们怎么看？取消郡县贩卖权限制，全面开放商业，可行吗？”

几名内侍闻言，脸色骤变，纷纷低下头，闭口不答。他们深知“重农抑商”是祖制，且满朝大臣多持反对意见，嬴政此举不过是随口一问，若是贸然表态，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嬴政见他们沉默不语，也不再追问，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起身回到客房，望着窗外整齐的街道与往来的商队，陷入了沉思。天津城的规整与繁华，是大秦基建与新政的成果，可商贸领域的种种限制，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经济的发展。

扶苏当年力排众议，推行的一系列新政，无论是水泥、纸张，还是科举、商贸改革，都被证明是利国利民的良策。或许，在商业这件事上，扶苏的眼光确实比满朝大臣更为长远。取消郡县贩卖权限制，全面开放跨郡贸易，不仅能解决当前商贸流通的困境，还能增加国库收入，促进各地经济交流，这对大秦的长治久安，无疑有着重要的意义。

只是，“重农抑商”的祖制已推行多年，想要彻底改变，必然会遭到保守派大臣的强烈反对。如何才能说服群臣，推行商业改革？嬴政皱起眉头，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驿站外，夕阳西下，将天津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往来的商队依旧在忙着装卸货物，检查站的吏员们仍在逐一查验凭证，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可嬴政知道，一场关于商业政策的变革，已在他的心中悄然酝酿。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位年轻的监国太子——扶苏，那个总能提出惊世骇俗却又行之有效的主张的儿子。

夜色渐深，天津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平整的水泥路面，也照亮了嬴政心中的迷茫与决断。他知道，想要让大秦真正走向繁荣强盛，就不能固守成规，必须勇于革新。或许，全面开放商业，正是大秦下一步发展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