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中观察武少(1/2)
长安上元节的余温尚未散尽,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红灯笼的纸碎,风一吹,带着糕点甜香与火药残味的气息便漫过街巷。秦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将父亲遗留的那柄“寒锋”长剑裹在粗布中斜背肩头,粗布的纹理磨着肩头的旧疤,那是五年前逃亡时留下的印记。他混在熙攘的人流里,目光却始终锁着大理寺的朱漆大门,门檐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五年前父亲被押赴刑场时,锁链拖拽在石板路上的脆响。
昨日从李老者手中接过狄公密信时,他心中便存着三分疑虑。狄公赞武少公正有谋,可秦峰历经家破人亡、五年亡命,早已不信长安城里的任何一张面孔。长安城是座锦绣牢笼,笼里的人戴着面具,笑脸相迎的背后,可能藏着淬毒的匕首。尤其是武少年仅二十出头,这般年纪,既无朝堂根基,又无江湖势力,凭什么扛得起狄公的嘱托,凭什么在波谲云诡的朝堂里守住本心?他必须亲眼看看,这个青衫书生,到底是真贤才,还是徒有虚名的绣花枕头。
辰时三刻,大理寺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武少身着一袭青色官袍,袍角还沾着些许墨渍,身形略显单薄,却脊背挺直如松,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捕快,一个神色沉稳,一个略显稚嫩。三人快步朝着城南安定坊的方向去——那里正是枯井藏尸案的案发地。秦峰心中一动,脚步放缓,顺手从街边摊贩的担子上拿起一串糖葫芦,付了几文钱,一边啃着,一边混入街边的摊贩与行人中,远远缀了上去。糖葫芦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涩味,五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走在长安的街上。
安定坊是长安城南的老坊区,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曲折,屋檐与屋檐挨得极近,午后的阳光挤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枯井在坊区深处的一片荒地上,井口直径三尺有余,井壁爬满青苔,湿漉漉的,泛着冷光,周围已被大理寺的捕快围起,拉起了麻绳警戒线,麻绳上还系着几面小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不少百姓挤在外面探头探脑,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扰人的苍蝇。
“听说井里捞出来的是度支郎中魏廉?七窍出血,死得老惨了!”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兴奋。
“可不是嘛!上元节刚过就出这事儿,晦气!我昨晚还听见这井边有动静,‘咚’的一声,短促得很,还以为是野猫偷鸡呢!”旁边的妇人附和着,手里还挎着菜篮子,菜叶子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袖口。
“魏大人为官清廉,怎么会遭此横祸?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一个白发老者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川字。
“清廉?未必吧!度支郎中管着漕运钱粮,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呢!说不定是分赃不均,被人灭口了!”汉子的话刚落,就被妇人狠狠瞪了一眼:“噤声!小心被官差听见!”
秦峰混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武少身上。只见他没有急着靠近枯井,反而先走到围观的百姓面前,拱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语气温和得没有半分官威:“诸位乡亲,在下大理寺武少,奉命查魏大人遇害一案。若有人昨晚见过魏大人,或是听到井边有异常动静,还请如实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百姓们见他态度谦和,倒也放下了拘谨,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人说魏廉昨晚独自一人进了坊区,神色匆匆,像是在躲什么人,手里还攥着一个木盒;有人说后半夜听见井边传来闷响,还有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个卖豆腐的老汉,颤巍巍地说,前几日见魏廉府外总徘徊着几个黑衣人,都穿着皂靴,腰间系着奇怪的令牌,眼神阴鸷得很,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毛。
武少听得认真,让身边那个稚嫩的捕快拿出纸笔,将每一条线索都记下来,哪怕是老汉口中“黑衣人皂靴上沾着河泥”这种细节,也不曾遗漏。他还时不时追问一句:“那黑衣人是高是矮?魏大人进坊区时,有没有回头张望?”秦峰心中暗忖:这书生倒是有几分耐心,不像那些急于结案邀功的官员,上来就拿人定罪,用大刑逼供。
等百姓们说得差不多了,武少才走到枯井旁。魏廉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放在一张草席上,身上的紫色官袍尚算整齐,只是领口处沾着些许泥土,七窍凝着黑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双目圆睁,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尸体旁散落着他的官帽、玉带,还有一把断裂的折扇,扇骨断了两根,歪歪扭扭地躺在草席上。
武少蹲下身,没有碰尸体,而是先打量四周。他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井口的踩踏痕迹——有几处脚印较深,边缘清晰,像是成年男子的靴子踩出来的;扫过草席旁的碎石,其中一块碎石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最后落在那把折扇上。折扇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落款是“魏廉戏作”,墨色晕染,看得出是精心之作,扇面边缘还沾着些许河泥,与老汉说的黑衣人皂靴上的河泥一模一样。
“死者衣着齐整,玉带、官印都在,可排除劫杀。”武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捕快耳中,他的目光落在魏廉的手指上,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淤青,“手指有挣扎痕迹,死前曾与人搏斗。七窍出血,面色青紫,是烈性毒物所致。寻常砒霜、鹤顶红,毒性发作不会这般迅猛,定是罕见奇毒。”
他转头看向那个沉稳的捕头:“魏大人身为度支郎中,出行怎会无人随行?去魏府问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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