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狄门遗案 > 第26章 廿日归宁,旧物起疑云

第26章 廿日归宁,旧物起疑云(1/1)

目录

青川的风依旧带着嘉陵江的湿意,卷着槐花瓣落在苏墨肩头时,他已回到这座熟悉的小城二十日。江南之行的尘埃落定,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沉稳锐气,却未褪去骨子里的温润。县衙的事务暂由同僚代管,他每日除了走访乡邻,便是窝在城郊的旧宅里整理杂物——这是母亲留下的房子,墙角还留着他儿时刻下的身高印记,窗棂上的雕花被岁月磨得圆润,每一处都藏着挥之不去的回忆,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樟木与尘埃混合的陈旧气息。苏墨踩着光影,走到堂屋角落,推开了那口尘封已久的樟木箱。箱子是母亲当年的陪嫁,暗红色的漆皮虽有剥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樟木的香气历经十余年仍未消散,像是母亲从未走远。

他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叠放着母亲的衣物、绣品,还有他儿时的襁褓、启蒙的《三字经》。那件月白色的丝绸衫是母亲最爱的衣服,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草花纹,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穿着它时温和的笑容。苏墨的眼眶微微发热,想起儿时每逢佳节,母亲总会穿着这件衣服,坐在窗边为他绣荷包,阳光洒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慢慢翻捡着,将衣物一件件拿出放在一旁,指尖划过箱底的棉布衬里,突然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件,被厚厚的棉布层层包裹着,藏在箱底最深处,与周围柔软的衣物格格不入。心中疑惑顿生——母亲的遗物多是衣物绣品,从未有过这般坚硬的东西,而且她向来整洁,箱内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绝不会随意放置杂物。

苏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棉布,一层又一层,直到一枚黑色令牌赫然躺在掌心。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材质是玄铁混合精钢,入手冰凉沉重,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正面刻着“青川县衙”四个篆书,笔画遒劲有力,与他在县衙任职时见过的公务令牌样式一模一样,只是寻常令牌为铜制,且刻有持牌人姓名与编号,这枚却通体玄黑,透着诡异。

他翻转令牌,背面没有寻常令牌的编号,而是刻着三条交错的玄铁线,构成一个狰狞的三角形——这个纹路,苏墨刻骨铭心。江南盐铁案中,他从赵三的守卫身上缴获过同款木牌,从黑鹰的长剑上见过同款纹路,这三年在县衙当值,他曾翻阅过狄公留下的卷宗抄本,其中对玄甲组织的记载中,便有这个隐秘标记,号称“玄甲三角纹”,是组织核心成员的身份证明。

玄甲组织作恶多端,勾结盐帮走私谋反,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青川县衙的令牌上为何会刻着他们的标记?苏墨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颤抖,掌心的冷汗将令牌浸湿,愈发冰凉。他将令牌凑近眼前,借着阳光仔细摩挲边缘,发现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笔画刻得极浅,若非他这般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是周明远的姓氏!

周明远,他的伯乐,赏识他的县太爷,当年他十五岁破获牛失窃案,是周明远力排众议,不顾同僚“山野少年难当幕僚”的质疑,将他招入县衙,还亲自指点他断案技巧,逢年过节对他关怀备至。母亲去世后,也是周明远帮着处理后事,时常接济年幼的他,让他得以专心读书,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这枚令牌,究竟是周明远的,还是与他相关之人的?母亲一个寻常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与县衙有过私交,更不可能接触到玄甲组织这般隐秘的势力。她将令牌藏得如此隐秘,用三层棉布包裹,埋在箱底最深处,显然是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性,甚至可能……是为了保护他?

苏墨握紧令牌,玄铁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他想起狄公在《铜钟案》中曾说,“凡异常之物,必有异常之因;凡隐秘之事,必藏隐秘之真相”。这枚令牌绝不是偶然出现在母亲遗物中的,它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还与母亲的死有关。

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他年仅八岁,深秋的清晨,天还未亮,他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跑到母亲房间,看到母亲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得吓人,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他哭喊着跑去叫邻居,请来镇上的老郎中,可郎中诊治后,只说是“突发高热,邪气入体”,开了几副退烧药便匆匆离去。不到半日,母亲便陷入昏迷,神志不清,口中还断断续续地喊着“不要……拿回去……危险……”,最终永远闭上了眼睛。

当时他年幼无知,悲痛之下并未多想,只当是天有不测风云。周明远还亲自前来吊唁,穿着素色长衫,神色凝重地安慰他,帮着处理母亲的后事,甚至拿出自己的俸禄,让他安心读书。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十五岁那年,被周明远第一时间想到,踏入县衙成为幕僚。

可这枚令牌的出现,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母亲性情温婉,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怎么会藏着这样一枚沾染着黑暗势力的令牌?她临终前喊的“不要拿回去”,是不是就是指这枚令牌?她是从哪里得到它的?又为何会因此陷入危险?

苏墨将令牌重新用棉布包裹好,藏在贴身的衣襟里,感受着它紧贴胸口的冰凉,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藏它时的恐惧与决绝。阳光依旧明媚,樟木箱的香气依旧浓郁,但苏墨的心中已布满疑云。他知道,从发现这枚令牌的这一刻起,他平静的生活将被打破。他必须查明真相,不仅是为了弄清令牌的来历,更是为了查明母亲当年去世的真正原因——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与这枚令牌、与玄甲组织有关,他定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十年仰慕狄公,钻研断案之法,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些知识来追查与自己最亲近之人相关的谜团。但他别无选择,狄公的教诲早已刻入骨髓:“真相或许残酷,但唯有直面真相,才能告慰逝者,彰显正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