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川风起,少年断奇案(1/2)
青川的风,总带着嘉陵江的湿意,缠缠绵绵地裹着县城的街巷。时值暮春,巷口老槐树的花瓣簌簌飘落,像漫天飞雪般落在“豆腐西施”林阿秀家的青石板台阶上,却被一抹突兀的死寂凝住了生机。台阶缝隙里还残留着昨日的豆腐渍,泛着淡淡的豆香,与空气中隐约弥漫的诡异气息格格不入。
“死人了!阿秀姑娘死了!”
辰时刚过,一声凄厉的呼喊从林阿秀家院内炸开,像惊雷般划破青川的宁静。呼喊的是隔壁的王婶,她每日清晨都会来买一碗热乎豆腐脑,今日敲门许久无人应答,推门而入时,便撞见了八仙桌旁那骇人的一幕。
街坊邻里闻声涌来,挤在林阿秀家院门外,踮脚探望着院内的景象,议论声像炸开的锅。“阿秀姑娘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没了?”“昨天傍晚我还见她在门口晾晒豆腐皮,笑盈盈地跟我打招呼呢!”“听说她做的豆腐脑又嫩又香,不少人特意绕远路来买,生意好得很,怎么会想不开?”还有些老人暗自抹泪,林阿秀父母早亡,独自撑起豆腐摊,平日里待人和善,时常接济巷口的孤寡老人,在青川颇有口碑。
县衙的差役来得不算慢,三匹快马踏碎了巷内的嘈杂,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槐花瓣,落在围观百姓的肩头。县太爷周明远勒住马缰,玄色官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都散开!县衙办案,闲杂人等退避三尺!妨碍公务者,按律处置!”
差役们挥着水火棍驱散人群,人群像潮水般退开一条通道。周明远迈步走进院内,刚跨过门槛,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了顿,脚步下意识地停在原地。
正屋的八仙桌旁,林阿秀端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一身月白色素色布裙整齐干净,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发髻上还插着一支素雅的银簪。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是开怀大笑的爽朗,也不是含笑而终的安详,而是那种僵硬的、带着几分诡异满足感的笑,眼角眉梢还凝着未散的红晕,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她身前的桌上摆着一碗未动的豆腐脑,表层已经凉透结块,形成一层薄薄的豆皮,旁边散落着几粒不知名的褐色药渣,混在细碎的豆腐沫里,很容易被忽略。
“周大人,”老仵作李伯佝偻着身子上前躬身,双手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小人初步查验,死者身上无任何打斗伤痕,口鼻无血迹,颈间无勒痕,像是……像是突发恶疾猝死。”他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周明远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验尸工具包。
“猝死?”周明远皱着眉,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整齐,桌椅未动,墙角的花瓶还插着几枝新鲜的桃花,门窗完好无损,门闩是从内部插上的,确实不像是有歹人闯入的样子。可这诡异的笑容,实在太过反常,绝非普通猝死该有的模样。他早年在京城任职时,曾见过毒物致死的案例,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大人,或许另有隐情。”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如同清泉般划破屋内的凝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他手里攥着一本卷边的书册,封面被摩挲得发亮,隐约能看到“狄公案”三个烫金大字,书页边缘还沾着些许墨渍和泥土,显然是时常翻阅。
正是县衙幕僚,十八岁的苏墨。
周明远见到他,眉头稍缓。三年前,苏墨还是青川城外苏家村的少年,因一桩牛失窃案声名鹊起。当时村里王老汉家的耕牛被偷,全家急得团团转,县衙查了数日毫无头绪,年仅十五岁的苏墨却凭着牛蹄印的深浅、路边草屑的痕迹,一路追查到邻村的破庙,不仅揪出了偷牛贼,还帮王老汉把受了轻伤的耕牛安然带回。恰巧那天周明远微服私访路过苏家村,亲眼目睹了苏墨条理清晰地分析案情,那股子钻劲和推理能力,竟颇有几分狄公遗风。周明远爱惜人才,便力排众议,将他招入县衙做了幕僚。这三年来,苏墨帮着处理过不少民事纠纷,从邻里争地到商铺扯皮,他总能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找到症结,断案的本事愈发精进,只是从未接触过命案。
“苏墨,你来啦。”周明远侧身让他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李伯说她是猝死,你怎么看?”
苏墨走进屋内,没有急着靠近死者,而是循着狄公断案“先观全局,再察细微”的法子,缓缓踱步打量。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桌椅、门窗、墙角,最后定格在死者脸上,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穿透这诡异的表象。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感受着木质的纹理,又弯腰查看地面,确认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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