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星辰的摇篮曲(1/2)
路明非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时,发现通讯器上有一封未读信息。
发送者:巴图尔·苏赫(通过爷爷账号代发)。
他点开,屏幕上是歪歪扭扭的儿童笔迹——苏赫自己写的汉字,笔画顺序全错,但每个字都用力到纸背:
“路叔叔,蒲公英会飞很远很远,然后在新地方开花。我不怕飞。爷爷说风会记得带我们回家的路。苏赫。”
路明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核心损伤区域传来熟悉的钝痛,但这次夹杂着某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沉重,而是像冰封的河面下,第一缕春水开始流动。
他回复:“风会记得。我们都会记得。”
然后起身,走向技术开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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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冲梦境协议”的开发比预期更顺利。
零带领的团队从星核钥匙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关键参考:编号E-447文明(一个以集体梦境为主要交流形式的物种)留下的“意识沙盒”技术原型。经过回声的规则翻译和改造,这套系统可以在人类意识表层构建一个虚拟的、受控的“梦境空间”,所有外部意识接触都必须先经过七层过滤——情绪滤波、语义解析、安全审计、反向追踪、紧急熔断、自我锚定加固、退出路径预存。
“七层防护。”零在演示时声音依然冷静,但路明非能听出她隐含的谨慎,“理论上可以将风险降低到可接受范围。但理论不等于现实。”
“成功率?”楚子航问。
“如果苏赫完全配合,如果记忆回声没有隐藏的恶意,如果我们的过滤系统没有漏洞……82%。”零停顿,“但每一条‘如果’都是变量。”
“那就增加第八层。”路明非调出新的草案,“巴图尔作为苏赫的‘意识监护人’全程在场。在梦境空间中,他和苏赫保持视觉接触,一旦出现任何异常,他有权无条件中断连接。”
技术团队开始连夜攻关。
而路明非的全息投影再次降落在蒙古草原时,正是又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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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的毡房周围,春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到来。残雪只在背阴处零星留存,草芽已经钻出地面,细嫩得像婴儿的头发。苏赫蹲在羊圈边,正给一只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喂奶——奶瓶是研究团队带来的,但喂羊的方法是她从爷爷那里学的:要扶着脖子,奶嘴倾斜,不能着急。
“路叔叔!”她看见投影,高兴地招手,小羊羔趁机挣脱,摇晃着跑回母羊身边。
路明非蹲下来——虽然投影没有真实的重量,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保持与孩子平视:“苏赫,你收到信了。”
“嗯!”苏赫用力点头,“爷爷给我念了三遍。蒲公英真的能飞很远吗?”
“能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草原还远。”
“那它们会害怕吗?”
路明非想了想:“一开始会。飞在半空中,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不知道
苏赫认真听着,然后问:“那些星星来的朋友,它们也是蒲公英吗?”
这个问题让路明非停顿了。
他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意识到她用了自己最熟悉的比喻去理解那些遥远的存在——不是数据,不是符号,而是像蒲公英一样,在宇宙中漂流了太久,终于找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是的。”他轻声说,“它们也是蒲公英。只是飞了很久很久,比任何蒲公英都久。所以它们很累,也很孤独,想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苏赫点点头,像完成了某种确认。然后她问:“那我可以给它们唱摇篮曲吗?我哭的时候,奶奶就给我唱摇篮曲,我就不怕了。”
路明非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荡。那是共鸣——不是规则层面的,而是人与人之间最原始、最温柔的连接。
“当然可以。”他说,“它们一定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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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冲梦境”的第一次正式连接,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研究团队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第七层防护系统完成调试,紧急医疗团队随时待命,全球最顶尖的儿童心理学家远程监控。而巴图尔只是每天带着孙女在草原上散步,看云,喂羊,煮奶茶。老人没有向苏赫灌输任何“任务”或“使命”,只是像往常一样,教她辨认风向,教她听草的沙沙声里藏着什么信息。
“草在说什么?”苏赫问。
“说雨水什么时候来,说地鼠在哪里打洞,说羊群走到哪儿了。”巴图尔回答,“你用心听,就能听懂。”
苏赫趴在草地上,耳朵贴着刚长出的草叶。风吹过,整片草原沙沙作响。
“它们还说,”苏赫闭着眼睛,“有人在路上,快到了。”
巴图尔看向地平线。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孙女说的不是肉眼能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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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时刻在黄昏。
毡房被临时改造成隔离区,所有电子设备经过严格消毒——不是为了物理洁净,而是为了规则层面无干扰。苏赫躺在爷爷平时休息的羊毛毡上,盖着奶奶生前缝的碎花被子。巴图尔坐在她身边,粗糙的手握着孙女的小手。
路明非的投影在毡房一角。按照协议,他不会进入梦境空间,只是作为外部观察者——这是他和零反复争论后的妥协。
“你的核心状态不适合进入任何意识连接环境。”零当时说,“49.7%的损伤意味着你无法保证自我锚定的稳定性。如果你在梦境中迷失,我们可能同时失去你和苏赫。”
路明非无法反驳。
所以现在他只能看着,只能信任——信任零开发的系统,信任巴图尔的守护,信任一个六岁女孩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回应来自星辰的呼唤。
“准备好了吗?”索菲亚轻声问。她是今天的主操作师,阿米尔在旁边监控苏赫的生理指标。
苏赫点头,小脸认真得像准备参加那达慕的小骑手。
“闭上眼睛,想象你平时做梦的感觉。”索菲亚引导,“不用用力,就像……躺在草地上看云,看着看着,云就把你带走了。”
苏赫乖乖闭眼。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不是睡眠,而是意识进入了半开放状态。
监控屏幕上,共鸣系数开始缓慢攀升:0.37、0.52、0.68……
“第一层过滤通过。”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情绪滤波确认:接触源没有恶意或攻击性倾向。情绪主色调是……期待和孤独。”
路明非握紧了拳头。投影的手没有实体触感,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紧绷。
“第二层过滤:语义解析完成。”零继续报告,“接触源发出的信息被转化为以下语句:‘你来了。我们等了好久。’”
巴图尔的手依然握着孙女的手。老人的表情平静,但路明非注意到他嘴唇在无声翕动——他在念诵草原上古老的祈福经文,那是世代相传的、没有文字记录的仪式。
苏赫的嘴唇也动了。
她开始说话——不是梦呓,而是清醒的、对话式的语气:
“你们好。我叫苏赫。你们叫什么?”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秒后,苏赫又说:“你们没有名字吗?那……那我可以给你们取名字吗?”
停顿。然后孩子笑了:“你们说好。那第一个朋友叫‘光光’,因为它一直在发光。第二个叫‘水水’,因为它说话像海水的声音。第三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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