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2/2)
“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可以用来烹饪美食,也可能伤及自身,” 圆亚久里总结,“关键在于如何理解它,以及……我们是否需要,或者是否能够,对这种自发的现象施加某种引导或守护?”
“目前它还非常微弱、自发、局部,” 剑崎真琴说,“就像初生的火苗,在合适的柴堆和氧气中自然燃起。我们现在要做的,或许不是去‘控制’火,而是观察它,理解它燃烧的规律,确保它不会在不合适的地方燃起,或者因为燃料不当而变成野火。”
就在这时,菱川六花的设备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她查看后,眉头再次皱起:“发现一个异常点。在港区附近,一个以高强度、高压力的短期项目团队合作为主的共享办公空间,监测到持续的、异常高的‘集体专注’和‘情绪同步’指数,但其中夹杂着不稳定的波动,而且……持续时间远超我们观察到的其他案例。已经连续超过四十八小时维持在高位,没有明显的自然消退迹象。”
高强度、高压力、长时间……这些关键词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这种环境下的“积极共鸣”,是否会变质?
她们立刻赶往那个共享办公空间。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其中两层被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租用,该公司正为了一项关键的产品发布,组织了数个“冲刺”团队,进行封闭式、高强度的最后攻坚。团队成员吃住几乎都在公司,工作强度极大。
通过巧妙的方式(六花伪造了某知名科技媒体的实习记者身份,以调研创新团队协作模式为由,获得了短暂参观许可),她们得以进入办公区外围观察。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内部的氛围让她们立刻感到了不安。
办公区灯火通明,即使已是深夜。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工作,几乎无人交谈,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的低语。表面上,这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效率。但在光之美少女们的感知中,情况却复杂得多。
圆亚久里的灵神心感受到的,并非图书馆那种沉静的专注,而是一种紧绷的、带着焦虑和强迫意味的“集体亢奋”。积极的目标感(完成项目)与巨大的压力(截止日期、竞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共振场”。这个“场”确实极大地压制了个体的疲劳感和分散的注意力,让人们能超常地保持清醒和专注,但它也像一层无形的高压锅,将所有人的紧张情绪不断压缩、循环、放大。她能感觉到,一些成员的精神已经处于透支边缘,但在“场”的影响下,他们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或者无法停下。
孤门夜的界痕则感知到,此处的“情感共振层”和“信息交换层”都呈现出一种异常“致密”和“刚性”的结构。思维和情绪的流动速度极快,但路径被高度固化,几乎全部导向“工作”。任何与当前任务无关的思绪或情绪,都被这个强大的“场”迅速排斥或压制。这里没有灵感的自然流动,只有目标导向的思维风暴,而且风暴被限制在极其狭窄的通道内。
“这已经不是良性的‘共鸣’了,” 离开那栋大楼后,相田爱神色严峻,“这是在高压力环境下,被扭曲、被异化的‘强迫同步’。它透支着参与者的精力和创造力,压制了必要的休息和反思,将所有能量强行导向一个单一目标。短期内可能产生惊人的输出,但长期来看,对个体的身心健康和真正的创造力都是毁灭性的。而且,这个‘场’已经形成了某种程度的自持,难以自然消散。”
“就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发条,” 剑崎真琴忧心忡忡,“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或者伤害到发条本身。”
“我们需要干预,” 四叶有栖说,“但不是强行打破它——那可能对已经深度投入的成员造成冲击。我们需要……‘疏导’和‘软化’这个场,引入一些‘杂音’,打破那种强迫性的、单一的共振频率,让更自然、更健康的节奏和多样性回归。”
如何“疏导”一个已经高度固化、且与高强度工作深度绑定的扭曲共振场?这需要比以往更加精细、更加潜移默化的操作。她们不能直接中断工作(那会影响重要项目),也不能强行改变团队成员的心态(那涉及个人意志)。她们需要从环境、从“场”的边缘、从那些被压抑的“杂音”入手。
当晚,在团队成员们最疲惫、但“场”的压力依然强大的后半夜,她们开始了行动。这一次,她们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大楼外围的不同位置,从外围对那个扭曲的共振场进行温和的、多点的“调谐”。
菱川六花在大楼的数据网络外围,利用她的技术,极其小心地向内部办公区的公共环境系统(如新风、温控)注入了一系列极其微妙、经过精心计算的干扰信号。这些信号不是破坏性的,而是模拟自然界中存在的、能促进放松和分散注意力的细微环境变化——比如,极其缓慢、难以察觉的温度周期性微波动,模拟昼夜温差;新风系统中加入微量的、模拟雨后清新空气或森林气息的负离子模式(实际并无添加物,只是信号模拟)。目的不是让人察觉,而是从环境感知层面,向那个紧绷的“场”注入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然的“不规律性”和“舒缓暗示”。
孤门夜在大楼的结构层面,用界痕的力量,极其轻柔地“松动”了办公区内部空间那种因高强度、单一目的使用而形成的、僵化的“功能固化感”。她并未改变任何物理结构,而是微妙地调整了空间“场”的“张力”,让墙壁、天花板、地板之间那种无形的、因持续高压工作而产生的“压迫感”略微缓解,让空间本身似乎“呼吸”得稍微顺畅了一点,暗示着除了“工作”之外,这里也可以有“间隙”和“弹性”。
剑崎真琴则专注于“声音景观”。那个扭曲共振场内部,除了工作相关的声音,几乎排斥一切。她从远处,用自己控制声音的能力,将城市夜晚的背景音——远处极微弱的车流白噪音、隐约的风声、甚至更远处港口传来的、低沉而有节奏的汽笛——进行极其精细的筛选和调制,然后以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感知、但潜意识或许能接收到的强度,如同最淡的背景音乐,渗入办公区的边缘。这些声音天然带有一种“非工作”、“外界”、“流动”的属性,旨在潜意识层面,轻微地打破那种完全内卷的、单一的注意力聚焦,提醒大脑和感知,存在一个更广阔、更多样的外部世界。
四叶有栖的治愈光流,这次的目标是那些被高强度工作和扭曲共振场透支的个体生命力。她无法直接治愈具体的疲劳,但可以将极其温和的、滋养性的光流,如同最轻柔的夜雾,弥散到办公区的空气中。这光流不提供能量,不消除疲劳,而是像最细微的甘露,浸润着每个人因过度专注而干涸的感知边缘,提供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生命本身的、舒缓的“抚慰”,对抗着那种强迫性亢奋带来的消耗。
圆亚久里的灵神心,则从整体上,尝试与那个扭曲的共振场进行极其谨慎的“对话”。她不试图对抗或改变其核心目标(完成工作),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关于“多样性”、“平衡”、“自然节奏”的意念,如同投入滚水中的一滴冷水,悄然注入“场”的边缘。这滴“冷水”不足以降温,但或许能引发一丝最微小的、对当前单一频率的“质疑”或“松动”。
相田爱协调着所有人的行动,Rosetta Palette的力量确保这些来自不同角度、极其微弱的干预,能够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温和的、外围的“调谐场”,如同用最柔软的毛刷,轻轻拂过一根紧绷的琴弦的边缘,试图让其振动得不那么尖锐、僵硬。
她们的干预持续了数小时,直到天际微亮。效果不可能立竿见影,但菱川六花后续的远程监测显示,办公区内的“集体情绪同步指数”中,代表“焦虑”、“强迫”的成分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下降趋势,而环境数据的“自然波动性”略有增加。更重要的是,在清晨的短暂休息时段,有观察(通过公开的网络摄像头视角)到少数团队成员离开了工位,走到了窗边,哪怕只是发呆了几分钟——这在之前几天的高压状态下是罕见的。
“我们无法瞬间扭转局面,” 离开时,相田爱望着晨曦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大楼,“但至少,我们为那根绷紧的发条,注入了一点点润滑,打开了一丝透气的缝隙。真正的改变,需要他们自己意识到并做出调整。我们所能做的,只是防止这种扭曲的‘共鸣’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并期待更健康、更自然的合作方式能够出现。”
“看来,现实协调带来的,不仅仅是需要被抚平的‘褶皱’,” 圆亚久里迎着晨风,深吸一口气,“它也像一面镜子,或者一个放大器,映照并放大了人类集体意识中已有的各种可能性——包括美好的共鸣,也包括危险的偏执。我们的工作,或许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不仅仅是‘修复师’,更要成为‘园丁’,在现实协调催化的这片新土壤上,小心地鉴别、引导、培育那些健康的‘共鸣’,同时警惕和修剪那些可能长歪的‘荆棘’。”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在无数角落,那些微小而积极的共鸣或许正在悄然生发,而那根被过度绷紧的发条,也终于获得了一丝松缓的可能。光之美少女们知道,她们面对的,不再只是清除淤塞或修复裂痕,而是学习与一种全新的、动态的、充满潜力和风险的现实生态共存并引导它。她们是调和者,也将成为守望者,在这张由无数心灵与可能性编织的、日益活跃的“共鸣之网”中,寻找着那个微妙而至关重要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