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2/2)
相田爱和菱川六花则停留在天桥的几何中心下方,这里是人流最密集、选择最纷杂的漩涡眼。她们观察着,分析着。爱注意到,许多人在经过这个点时,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或视线游移,仿佛潜意识中接收到了过多无法处理的选择信息。六花的数据则显示,此地的信息熵(不确定性)高得异常,且存在不规则的周期性波动,与人群密度并非完全相关,暗示着某种内在的、不稳定的振荡。
“这个‘概率场’本身是不稳定的,” 六花汇总初步观察结论,“它在波动,强度时高时低,影响的‘偏好’方向(比如偏向公园还是偏向商场)也在微妙变化。就像一个失调的罗盘,指针在胡乱颤抖。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人在这里‘运气好’,有人‘运气差’——取决于他们经过时,概率场恰好偏向哪个方向,以及那个方向对他们个人意味着什么。”
“我们需要稳定它,” 相田爱总结道,“让这个空间的‘可能性共振腔’恢复平衡,不再胡乱放大或抑制某些微小的选择倾向。让偶然回归纯粹,让选择真正自由。”
但如何稳定一个无形的、弥漫性的、与空间结构本身耦合的概率场?直接攻击或驱散是不可能的,那可能会破坏空间结构本身,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可能性乱流。她们需要一个更精巧、更顺势而为的方法。
“既然这个场是因‘选择’和‘可能性’的过度共振而产生,” 圆亚久里思索道,“或许我们可以引入一种‘稳定锚点’——一种强大、稳定、不受概率场干扰的‘确定性’或‘意图’,来中和那种紊乱的波动。”
“强大的‘确定性’……” 剑崎真琴想了想,“比如,非常清晰、坚定的个人意志?或者,某种不可动摇的规则?”
“个人的意志面对这种弥漫性的场,太微弱了,” 菱川六花摇头,“我们需要更基础、更普适的东西。这个空间本身的功能是什么?是‘通行’和‘交汇’。维持其功能的基础规则是什么?是‘自由选择’和‘路径可达’。或许,我们可以强化这两点?”
“强化‘自由选择’……意味着抵消任何方向的‘偏转力’,让每个选择的可能性权重恢复自然均等,” 孤门夜的界痕能理解这个思路,“但这需要我们在能量层面,为这个空间建立一个‘概率均衡场’,抵消那个失调的‘概率湍流场’。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覆盖整个枢纽区域,并且是持续性的,至少维持到紊乱被平息。”
“而强化‘路径可达’……” 相田爱望向四通八达的天桥和通道,“意味着确保每一条可能的路径都是畅通的、平等的,没有无形的障碍或偏好。这可以转化为一种‘清除阻塞’、‘保持通道纯净’的意念,作用于空间的能量层面。”
一个复杂的计划逐渐成形。她们无法消除“可能性”本身,那是生活的本质。但她们可以尝试修复这个空间处理可能性的“机制”,让它恢复平稳、中立的运作,不再胡乱地“偏爱”某些分支。
行动的时间选在深夜,人迹稀少之时。她们重新聚集在环形天桥的几何中心。这一次,她们需要协同作业,构建一个覆盖整个枢纽区域的、无形的“概率均衡场”。
六人站定,形成一个圆圈。菱川六花在外围负责监控全局概率场的波动,提供实时反馈和调整参数。
核心的构建由孤门夜和圆亚久里主导。孤门夜的界痕再次展开,这一次,它不再是梳理或引导,而是化作一个极其精细、复杂、无形的“均衡网格”,如同最精密的神经网络,轻柔地覆盖、渗透整个天桥枢纽的物理空间。这个网格的每一个“节点”,都设定为对经过的“可能性微流”进行极其微弱的、逆向的“校准”,抵消掉那个失调概率场产生的“偏转力”。校准的强度必须恰到好处——太弱无效,太强则可能扭曲真正的自由意志。这需要孤门夜全神贯注的精密操控。
圆亚久里的灵神心则负责为这个“均衡网格”提供“稳定”和“清晰”的基底。她的意念如同镇定剂和净化剂,抚平空间本身因概率紊乱而产生的“焦虑”和“混乱”感,强化“此处是自由通路”的固有概念。她想象着无数人在这里自由地、遵循本心地做出选择,走向各自目的地的画面,将这些画面蕴含的“自由意志确定性”注入网格的基底。
剑崎真琴和四叶有栖提供辅助。真琴的能力与振动和频率相关,她负责稳定整个均衡场自身的“频率”,防止其在运作过程中产生内部波动或共振,确保其平滑、稳定地发挥作用。她低声哼唱着一支平稳、中性、无倾向性的持续音,作为场的“基准频率”。
四叶有栖的治愈光流则如同温和的流水,流过网格的每一个部分,确保其运作不会对经过的普通人产生任何潜在的、哪怕是最微小的精神或身体负担,起到“绝缘”和“保护”作用。
相田爱的Rosetta Palette,如同总指挥和粘合剂,协调着四股力量的输出,确保均衡场的构建平稳、同步、无冲突,并将其与空间本身无缝融合,不留下任何人为的能量痕迹。
过程漫长而消耗心力。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深夜都市背景噪音下,六人凝神静气的专注,以及空间中那无形无质、却确实在发生的微妙调整。菱川六花的监测屏幕上,代表概率场紊乱程度的曲线,正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趋于平稳、归零。那些不规则的波动尖峰逐渐消失,整个空间的“可能性背景噪音”降至正常水平。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她们终于收回了力量。每个人都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仿佛进行了一场高度精密的脑力手术。
环形天桥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第一批早起的行人、晨跑者、赶早班车的人开始出现。她们混在逐渐增多的人流中,仔细感知。
之前那种弥漫的、微妙的“偏转力”消失了。人们的选择恢复了那种混沌中的自然。走向商场和走向公园的人流比例,不再有那种不稳定的、统计上异常的偏移。偶然的相遇依然发生,但那感觉更像是纯粹的巧合,而非被无形之手轻轻推了一把。那个小孩的气球(另一个小孩的)再次飘起,这一次,它划出了一道符合风速和风向的、完全随机的轨迹。
“成功了,” 菱川六花看着设备上平稳的数据,长舒一口气,“概率场稳定下来了。至少这个枢纽点恢复了正常。”
“但城市里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概率湍流’点,” 圆亚久里提醒,她的灵神心依然能感觉到远处隐约有不稳定的涟漪。
“是的,” 相田爱点点头,看着脚下熙攘起来的人流,“但只要我们能定位它们,就能修复它们。更重要的是,我们验证了方法。‘可能性’本身是自由的,不可控的,但承载可能性的‘空间’和‘规则’,需要稳定。我们的责任,或许就是维护这份稳定,让每一个十字路口的转向,每一次偶然的邂逅,每一份心跳的抉择,都出自本心,而非被扰乱的潮汐。”
她们随着人流走下天桥,汇入清晨的街道。阳光穿透高楼间隙,照亮了灰尘飞舞的轨迹。那轨迹,再无一丝人为的偏斜,只是遵循着光与空气的,最纯粹的偶然。而在这座巨大的城市迷宫中,无数这样的偶然,正交织成每个人,独一无二、无法预测,却也因此而珍贵的,一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