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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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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记忆尘埃被初步收束后,城市似乎重归某种秩序。然而,在现实的表层之下,那些更为微妙、更为基础的“规则”层面的扰动,才真正开始显现其难以捉摸的痕迹。这一次,异常并非以强烈的情感波动或物理的畸变呈现,而是渗透进了日常生活最纤细的肌理——关于“偶然”与“必然”的,那根游移不定的丝线。

最初的征兆琐碎得几乎令人失笑。菱川六花发现自己连续三天在放学路上,与同一位牵着腊肠犬的老太太在完全不同的路口“偶遇”,而那条狗每次都会对着她脚边的空气吠叫三声。四叶有栖在便利店随手拿起的第一本杂志,翻开的恰好是介绍罕见花卉的专栏,而这样的巧合在一周内发生了四次。剑崎真琴的手机播放列表,在随机模式下,连续七次在她想起某段特定旋律时,恰好切换到与之情绪高度吻合的曲子。圆亚久里则注意到,每当她内心闪过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比如“今天或许会下雨”,几秒钟内必定能看到某人带着伞,或是天空恰好飘过一片形状奇特的云。

起初,她们都将其归结为无意义的巧合,或是自身过度敏感的错觉。直到一次例行的碰头会,她们不约而同地提起了这些过于“恰好”的小事。

“……就像是概率的微调旋钮被人轻轻拧动了一下,” 菱川六花听完所有人的描述,推了推眼镜,神色从困惑转为严肃。她立刻调取了过去两周城市范围内的广义事件关联性数据分析模型。模型原本用于监测大规模情感共鸣或集体行为模式,但经过参数调整,可以粗略评估“低概率独立事件连续发生”的统计异常。

结果令人不安。数据显示,在过去十天,大贝町市范围内,数个原本应呈随机分布的个人级“巧合”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偶遇、物品巧合、想法与现象的同步等)的发生频率,出现了统计上极不可能的上扬。这种上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流动性的“热点”模式,仿佛某种影响“偶然性”的因素,正在城市中不规律地游移、聚集、然后消散。

“不是情感,不是记忆,也不是物理规则的大规模扭曲,” 六花指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移动的异常概率云图,“更像是……‘可能性’的流动性本身出现了紊乱。某些本应极低概率的‘可能性分支’,其现实化的阈值被暂时、局部地降低了。而另一些本应高概率发生的‘日常’,则可能被微妙地抑制或偏移了。”

“就像……命运之线的编织出现了毛边?” 孤门夜试图理解,她的界痕能感知空间与可能性的脉络,但眼前的现象更像是那些脉络本身发生了细微的、难以捉摸的颤动。

“更准确地说,是维持‘偶然’与‘必然’之间那道微妙边界的‘膜’,在某些地方变薄了,或者渗漏了,” 圆亚久里感受着空气中那些难以言喻的、因果律层面泛起的细小涟漪,“一些本应沉在可能性海洋底部的‘小石子’,现在更容易被海浪卷上岸。而一些本应顺理成章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地‘搁浅’。”

“这会有什么后果?” 相田爱追问,她本能地觉得,这比强烈的情感爆发或物理异常更难以处理,因为它无形无质,渗透在日常的每一个瞬间。

“短期看,可能只是增加一些无伤大雅的‘奇遇’或‘小麻烦’,” 菱川六花调出更具体的案例模拟,“比如总是错过一班车,又恰好赶上下一班;比如随手买的彩票中了最小奖;比如在人群中总是先看到那个你想见(或不想见)的人。但长期或如果紊乱加剧,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问题:关键的选择被微不足道的巧合左右;重要的信息因一连串‘意外’而无法传达;小概率的厄运频繁发生;甚至,社会运行所依赖的基本‘可预期性’——比如交通灯变换的定时、邮件送达的大致时间、约定见面的基本可靠性——都会受到侵蚀,造成普遍的焦虑和不信任。生活将变得不可预测,如同行走在湿滑的、随时可能转向的冰面上。”

“我们需要找到这种‘概率渗漏’的源头,或者至少是其主要的影响节点,” 剑崎真琴说,她对于节奏和规律被打乱有着艺术家的敏锐不适,“这种紊乱不可能均匀分布,总该有个‘震中’,或者某种……‘调节器’出了问题。”

调查方向转向了城市中那些与“选择”、“交汇”、“可能性”强烈相关的地点。十字路口,车站,商业街的岔路,公园里分岔的小径……任何人们做出方向选择、遭遇他人、或面临多种可能的地方,在理论上都可能是这种“概率湍流”的高发区。菱川六花优化了监测算法,开始重点扫描这些区域的可能性场畸变。

很快,几个异常点被锁定。其中最显着的一个,是位于市中心与旧街区交界处的一个大型环形人行天桥枢纽。这个枢纽连接着四条商业街、两个地铁出口、一座大型百货商场和一座公园,每日人流量巨大,每个人在这里都面临着无数的路径选择:直行、转弯、上楼、下楼、进入商场、穿过公园……这里是选择的漩涡,也是无数偶然交汇的节点。

连续三天的观测数据显示,这座天桥枢纽附近的“巧合”发生率是城市平均值的五倍以上。更重要的是,通过匿名问卷和社交媒体片段分析(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六花发现,最近在此地附近活动的人群中,报告“遇到意想不到的人”、“临时改变主意去了原本没计划的地方并发生某事”、“捡到或丢失小物品”的比例异常之高。一些模糊的帖子甚至抱怨“最近运气时好时坏,像坐过山车”、“感觉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走”。

她们决定亲自去这个“概率湍流”的中心实地探查。

工作日的下午,天桥枢纽人流如织。她们混在人群中,装作普通逛街的学生,但各自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站在环形天桥的中心,俯瞰着下方纵横交错的人流,圆亚久里的灵神心首先捕捉到了那异样的“流动”。正常的人流选择,虽然复杂,但总体呈现出一种混沌中的统计规律,每个人的决定基于无数细微因素:目的地、时间、心情、前方人群密度、橱窗吸引……但在她的感知中,此刻的天桥枢纽,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粉彩般的“偏转力”。这种力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能在某些关键瞬间,如同蝴蝶振翅,微妙地影响行人的一瞥、一步的迟疑、一瞬间的念头。一个本应左转进入商场的人,因为眼角瞥见某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其实只是陌生人穿了类似衣服),下意识右转走向了公园入口。两个本应擦肩而过的旧相识,因为其中一人的鞋带突然松开弯腰,另一人恰好回头张望,目光相遇。一个小孩松手的气球,本应随风飘向某个方向,却诡异地划过一道小弧线,落在了一个正低头看手机、毫无察觉的行人头上,引发一阵小骚动和随之而来的短暂交谈……

“不是强制,而是……诱导,” 亚久里低声对身边的相田爱说,声音几乎被周遭的嘈杂淹没,“非常非常轻微的诱导,放大某些本就存在的微小可能性,抑制另一些。像是概率的潮水在这里起了不规则的漩涡。”

孤门夜的界痕则试图捕捉这种“偏转力”的源头和结构。她“看”到,整个天桥枢纽的空间结构本身,在现实协调的长期浸染下,仿佛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动态的“可能性共振腔”。无数人在此做出的选择、经历的偶然,留下了无形的“选择痕迹”和“可能性回响”。正常情况下,这些痕迹和回响会随时间消散、混合,归于混沌。但现在,某种原因导致这个“共振腔”的“调谐”发生了异常,使得某些特定的可能性频率被放大、共鸣,产生了持续、微弱的“概率场”,如同一个无形的透镜,扭曲了经过此地的“可能性光线”的路径。

“问题的关键不是某个具体物体或地点承载了强烈情感,” 孤门夜分析道,“而是这个‘空间结构’本身,因其特殊的功能(交汇、选择),在现实协调的影响下,与‘可能性’的概念产生了过深的耦合。现在,这个耦合系统失调了,像一个失去平衡的陀螺,开始不规则地摆动,影响着所有经过它的人。”

“能定位失调的核心点吗?” 菱川六花一边用藏在包里的设备记录着空间概率场的波动数据,一边问。

“很难,它遍布整个枢纽,是整个系统的问题,” 孤门夜微微摇头,“但……有几个点‘共振’更强。比如那个正对着百货商场入口的拐角,还有那条通往公园的阶梯顶端,以及环形天桥本身几何中心的正下方。这些地方,选择的压力最大,‘可能性分支’最多,所以紊乱也最明显。”

她们分散开,各自选择了一个“共振”点附近,进行更近距离的观察和体验。

剑崎真琴站在通往公园的阶梯顶端。这里是匆忙都市与宁静绿地的交界,许多人在这里会下意识驻足片刻,眺望公园景色,或犹豫是继续前行还是下去走走。真琴集中精神于声音与氛围的微妙变化。她“听”到,在此地萦绕的,除了城市噪音,还有一种近乎无声的、无数细微“抉择”的低语——去公园?不去?走左边小路?右边大路?——这些低语并非真实声音,而是可能性在分岔瞬间的震颤。此刻,这种震颤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轻微的“偏频”,使得“去公园”这个选项对经过者产生的微弱吸引力,被放大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不去”的念头则被同等削弱。就是这一点点偏差,在庞大的人流基数下,导致了可观测的行为偏移——走向公园的人数,在数据上出现了统计显着的、不自然的微小提升。

四叶有栖在正对商场入口的拐角。这里是消费欲望与理性判断的碰撞点。人们常在此犹豫是否要进去购物。有栖的治愈感应力让她察觉到,此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放大的、关于“冲动”与“偶遇”的微妙气息。一个本打算径直回家的上班族,可能因为橱窗里某件商品的反光晃了一下眼,或者闻到飘出的咖啡香,而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一个寻找朋友的人,可能因为人群中的一次无意对视,而走向了错误的方向。这些本可忽略的微小干扰,在此地被概率场轻轻“助推”,使其更易转化为实际的行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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