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山(2/2)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千骨修为尚浅,还需在长留继续修炼。”
清虚道长也不勉强,笑道:“白掌门爱护徒儿,贫道理会。不妨先让云隐担着,待花姑娘日后修为精进,再议此事。章程之事,咱们慢慢商议便是。”
接下来的几日,白子画与清虚道长就结盟事宜进行了深入商谈。花千骨则与云隐得空便聚在一起,叙说别后种种。
云隐告诉她,那些被救出的孩子们都已安全送回各自的部落,青藤部在雾锁涧重新建立了村落,岩豹首领托他带话,欢迎她随时去南疆做客。黑石部的阿木也托人捎来了一串亲手串的兽牙项链,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花千骨接过那串做工粗糙、却充满心意的项链,眼眶微热。
“他们还都好吧?”她问。
云隐点头:“都好。青藤部联合了几个小部落,组建了‘抗幽联盟’的延续——现在叫‘南疆互助会’,专门帮助受难的部落和散修。岩豹首领说,这主意还是你给的启发。”
花千骨笑了:“我可没给什么主意,是他们自己争气。”
云隐看着她,感慨道:“千骨师妹,你变了。”
“变了?”花千骨低头看看自己,“哪儿变了?”
“变得更……沉稳了。”云隐斟酌着措辞,“以前你虽然也善良、勇敢,但总有些毛躁,像一团火。现在那团火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层壳,内敛了许多。南疆之行,让你成长了不少。”
花千骨沉默片刻,轻声道:“经历了那么多,总会成长的。”
她想起枯荣谷那位守井人,想起冥湖的摆渡人,想起黑渊深处那具沉睡万载的遗骸。那些经历,那些托付,那些牺牲,都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成为她前行的力量。
“对了,”云隐忽然想起什么,“杀圣君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那小丫头,下次见面,本圣君要考校她的剑法。若是没有长进,可别怪本圣君笑话她。’”云隐学着杀阡陌的语气,惟妙惟肖。
花千骨噗嗤一笑:“杀姐姐还是这样。”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隐便告辞去休息了。花千骨独自坐在后山竹林的石头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半月后,清虚道长一行辞别长留,返回蜀山。云隐临行前,再次问她是否考虑去南疆的事。花千骨想了想,道:“再等等吧。师父说得对,我修为还不够,还需在长留再修炼些时日。等日后有需要,我一定去。”
云隐点头:“好。南疆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送走蜀山众人,长留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一日傍晚,花千骨正在后山练剑,忽觉身后有人。她没有回头,剑势不停,口中却道:“师父,您来了。”
白子画从竹林阴影中走出,负手而立,看着她将一套剑法行云流水般使完。
收剑后,花千骨转过身,额上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欢喜:“师父,弟子这套‘长留剑法’,可有进步?”
白子画微微颔首:“力道够了,但剑意还差几分火候。你的剑,还缺一点‘舍我其谁’的决绝。”
花千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才在想什么?”白子画问,“你练剑时,心不在焉。”
花千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弟子在想……南疆的事。”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花千骨继续道:“清虚道长的提议,弟子其实有些心动。那些孩子们,那些部落,还有那条路……弟子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下。”
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但弟子也不想离开长留,不想离开师父。弟子……有些矛盾。”
白子画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必急于决定。你修为尚浅,确实还需在长留磨砺。待日后时机成熟,你若想去,为师不会阻拦。”
“真的?”花千骨眼睛一亮。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真的。”
花千骨笑了,笑得很灿烂。她忽然觉得,无论将来去不去南疆,有师父这句话,便已足够。
“师父,”她忽然道,“今晚的月色真好。您陪弟子坐一会儿,好不好?”
白子画看了看天边那轮明月,又看了看她眼中期待的光芒,终究没有拒绝。
师徒二人并肩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谁也没有说话。
竹林沙沙作响,夜风送来远山的清香。
长安的夜,静谧而安详。
而他们都知道,无论将来身在何方,这份师徒之情,这份并肩而行的默契,都会如同这轮明月一般,恒久不变,永远照亮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