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隧道的尽头(1/2)
一夜之间,或者说在几个小时中,地表文明被粗暴地抹去。
天空不再是天空,城市化作扭曲的钢筋混凝土骸骨,森林成为焦炭,海洋干涸后留下有毒的盐渍。
乌拉尔山中D6主体尚且坚固,但那场全球热核交换的余波依然撼动了它。
大部分通往地表的入口被坍塌的山体或直接命中的弹头永久封死。
那是2013年的事情。
如今,地表是辐射、变异生物和破碎文明的坟场。
亚曼托山的地堡在战后头几年还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信号,里海的卫星站也还能提供全国辐射热点图......
但那些都是至少两年前的事情了。
世界沉入了辐射永夜,而D6,更像一座埋藏于地壳深处的钢铁坟墓,承载着旧时代最后的秘密和希望。
白狐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AS Val突击步枪横放在膝头,枪身还残留着乌拉尔地表零下四十度严寒浸透的冰冷。
二十四小时前,她在那片被放射尘和永久冻土覆盖的荒原上确认了三个前哨站的彻底沉默,只有肆虐的变异体和辐射。
D6延伸向外的触角,正在被这个疯狂的世界一根根切断。
她刚刚回到主控室不到半小时,莫斯科节点的紧急报告就到了。
她后移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拖着疲惫的心灵与身体就登上了这趟通往莫斯科方向的内部专列。
车厢空荡,只有她一人。
莫斯科节点,那几乎是D6庞大体系中最早建立的几个分支之一,与深层地铁系统的建设同期秘密构筑。
但如今,它也濒临废弃,能量供应不稳,空气循环系统效率低下,常驻人员从巅峰时的一百四七人缩减至四十人。
这个节点在计划中将被彻底封闭,厚重的闸门将落下,将其与那个幸存者挣扎求生的地铁世界以及后方D6主体永久隔绝。
但显然,有人不想等到那一天。
报告很简单,但足以让她亲自跑这一趟,一队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人员,正在突破与地铁相连的隔离区域。
报告称,对方手法专业,目标明确,似乎是地铁中某支重要势力的精锐。
任何对D6边界的试探都必须被严肃对待,尤其是这种直接冲着内部通道而来的行为。
列车缓缓停靠,门外是比主设施更显陈旧的站台,灯光昏暗,墙壁上白色的防辐射涂层大片剥落,露出
“指挥官。”一名值守士兵迎了上来,他的制服洗得发白,但肩章和D6的徽标依然清晰。
“十分钟前,第三隔离区外的废弃通道,运动感应捕捉到多个生命信号。”
“六人,全副武装,正在尝试手动开启通向废弃层的应急屏蔽门。”
白狐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直接去作战值班室。”
“是!”
穿过几条灯光闪烁不定的走廊,经过几扇需要手动转盘开启的厚重防爆门。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旧,更机械,少了许多主设施里流畅的界面和静默的自动化系统。
墙壁上还能看到手写的标识和早已过时的纸质流程图。
作战值班室比主控室小得多,只有几面主屏幕和几个传统控制台,三名值守人员看到白狐进来立刻起身。
“指挥官!”负责的军士长快速报告,指向主屏幕,“我们在十分钟前,通过废弃区域的残余运动传感器侦测到有生命体活动。”
“确认是人类,六人小队。他们正在手动打开通往该区域深层隔离门的应急机械锁,部分监控可用。”
“B-7层在战争后初期就被列为永久性隔离区。”军士长快速补充,调出区域示意图,“标准封锁流程。”
“我们按照‘孤岛协议’释放了高浓度神经毒气,并且根据之前的生物传感器数据,那里至少有‘潜行者’族群活动。”
“在莫斯科地铁那些幸存者的认知里,那片隧道和附属结构应该是绝对的死亡禁区,连最疯狂的拾荒者都不会靠近。”
“但他们......他们不仅进来了,而且目标明确,手法专业。在尝试进入我们这边的通道。”
白狐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尤其锁定在那个正在指挥切割作业的领头者身上。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短暂地抬起头,面罩后的视线仿佛穿透模糊的摄像头与屏幕外的白狐有了瞬间的对视。
即使隔着模糊的镜头和防毒面具的目镜,那双眼睛......有模糊的熟悉感。
但这熟悉感并不足以让她放松警惕,D6的存在是最高机密,其分支节点的位置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都必须被视为最严重的威胁。
“按照‘未授权侵入应对流程’“发送通用警告信号,使用扬声器。告知他们已进入军事禁区,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并表明身份,否则将面临致命武力。”
“是!”一名士兵立刻操作。
片刻后反馈传来,“指挥官,警告已发送。对方......有回应。”
“他们停止了破门,领头的要求......面见D6的‘那位’指挥官。他说有至关重要的情报,关乎......地铁的存亡。”
面见指挥官?
白狐皱了皱眉。知道“D6”,知道这里有“那位”指挥官,而且不惜闯入死亡禁区也要见面......
那个熟悉的眼神轮廓再次在她脑海中闪过,“B-7区域内部还有多少自动防御单元在线?”
士兵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代表自动防御机枪的图标,大部分是刺眼的红色“离线”或“故障”。
“只有两挺位于B-7a侧通道的‘悬崖’重机枪响应,弹药储备百分之四十,火控系统勉强在线。”
“其他的......因年久失修或能源切断已经离线。”
白狐沉默了一会。
“按照标准流程。警告。然后二次警告。如果他们执意突破最后一道屏蔽门.......清除。”
“另外,保持监控,开启单向通讯。”白狐检查着AS Val的弹匣,“我亲自下去看看。如果他们执意前进......我会处理。”
“是,指挥官!”
如果那模糊的熟悉感是真的,那么对方不惜暴露D6存在的风险也要来这里,必然有极其重大的理由。她需要先听听。
如果认错了......那么,作为D6的指挥官,清除威胁是她的职责。
白狐推开值班室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检修门踏入黑暗潮湿的废弃区域。
空气顿时变得更加污浊,头盔显示器上的毒素和辐射读数开始爬升,但还在她的防护极限内。
她在一个预先选定的交叉口掩体后潜伏下来。
这里视野良好,能监控前方五十米外那道最后的内层屏蔽门,同时也是那两挺尚能运作的重型机枪火力覆盖点。
她将枪架好,调整呼吸,通讯耳机里传来值守军士长的声音,“指挥官,已通过区域广播发出二次警告。”
“第二次警告被无视,领头者重复要求见您。另外......信号显示他们现在是四人,有两人没有进入第二道门,可能是在后方警戒或......出现了伤亡。”
减员了?看来废弃层级的环境比报告描述的更凶险。剩下四个......她手指在AS Val的护木上轻轻敲击。
“引导他们去B-7安全室。”白狐叹了口气,“我去那里等他们。保持所有武器系统锁定,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准开火。”
“明白!解除区域警戒,打开通道照明。”
白狐撤离了狙击位置,穿过复杂的地形率先抵达了安全室。
这是一个用于紧急隔离和会谈的小型舱室,中间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成两半,各自有独立的密封门。
白狐进入内间反锁了门,开启了正对防弹玻璃的强光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外间,让任何从对面隧道进入安全室的人在视觉上处于绝对劣势。
她将AS Val靠放在手边的控制台旁,自己则站在灯光后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安全室外层的门被推开。四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微微眯着眼走了进来,适应着强光。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但明显经过改装的防护装备,武器也是地铁里常见的拼凑货,但保养状态不错。
领头那人身材尤其高大,背着一支改装过的AK步枪,目光透过整合在头盔上的防毒面具的扫视着四周。
白狐观察着他们,外层,玻璃墙两侧隐藏的“悬崖”重型机枪同时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四人。
她对着打开变声效果麦克风敲了敲,吸引了注意力。
“身份。目的。”
外面的小队成员相互看了一眼,领头者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摸索着面罩边缘的卡扣。
面罩被向上翻开,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深陷的眼窝,鹰钩鼻,紧抿的嘴唇周围是杂乱的胡茬。
这张脸,比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二十多岁,被辐射、匮乏和永无休止的战斗刻上了深深的烙印,但白狐认得。
一次联合演习的简报会,一个以铁腕和固执着称,但也以出色战术能力和对部下极度负责而闻名的上校。
代号?好像没有固定的,部下私下叫他“老头子”,尽管当年他并不算老。
只见他挺直略显疲惫的身躯,双脚并拢,向着深色玻璃后的虚无敬了一个军礼。
“长官!”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莫斯科联合特种行动部队指挥官,斯维亚托斯拉夫·康斯坦丁诺维奇·梅尔尼科夫上校,向您报告!”
他放下手,眼眸直视玻璃,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后面的人。
“我们为了一个威胁到地铁全体幸存者的极端危险目标而来。我们迫切需要与D6负责人对话,希望能得到......”
“米勒上校。”那个冰冷怪异的声音打断了他,“GRU特种部队,我记得你。”
外层强灯光骤然熄灭,正常的照明灯光缓缓亮起,防弹玻璃后面一个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高挑,挺拔,穿着黑色的D6标准作战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那个简洁的三角符号。
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和头顶那对狐耳,以及在她身后微微摆动的狐尾。
米勒上校身后的三名队员明显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几乎要扣上扳机,眼前的存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米勒本人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他控制得极好,脸上只有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即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他显然知道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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