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旧日埋葬(二)(1/2)
白狐站在大厅一侧的阴影里,里面还是穿着制服,戴着贝雷帽穿着大衣,看起来就像一个过于年轻的工作人员。
总统站在大厅前方一个简朴的讲台上做了简短的致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老兵们功绩的铭记和对牺牲者的哀悼。
老兵们静静地听着,有些用手帕擦拭眼角,低声交谈着,声音苍老而沙哑。
致辞结束后,是自由交谈和简单的茶点时间,起初有些拘谨,但随着几杯茶下肚,记忆的闸门渐渐打开。
一位失去了一条腿坐在轮椅上的炮兵中士,用沙哑的声音描述着1941年12月反攻时,炮火如何将夜空染成橘红色。
“......我们当时都觉得,可能见不到春天的太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退。”
一位曾是护士的老妇,颤抖着手,讲述她如何在缺乏绷带和药品的情况下,用煮沸的床单和伏特加为伤员处理伤口。
“......很多孩子,比我的孙子现在年纪还小,就这么没了。我到现在.......有时候晚上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一位侦察兵,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他描述他在德军防线后方看到的景象,以及一次险些暴露却被一股“奇怪的风雪”掩护的经历。
“....就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和敌人的巡逻队隔开了,明明那么近.......”
白狐静静地听着。
有些故事她知道背景,有些细节她亲身经历过,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视角。
她听到熟悉的地名,熟悉的战役代号,熟悉的部队番号。
她听到恐惧、勇气、绝望、希望、失去、还有战争结束后漫长一生的平淡或坎坷。
这时,一位一直坐在角落的老人忽然用力清了清嗓子。
“......你们说的,都是看得见的战线。我......我见过一些......‘看不见’的。”
他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老人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在提到这个话题时亮了一下。
他的孙女低声想劝阻,老人却固执地摆摆手。
“1942年,春天,勒热夫方向。”老人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我们团奉命死守一个高地。伤亡很大,团长都阵亡了。弹药快打光了,德国人的冲锋一次接一次......”
“那天晚上,雨夹雪,冷得骨头缝都疼。我们都觉得,天亮了就是最后了。”
他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雪交加绝望弥漫的战壕。
“......后半夜,最冷的时候。哨兵说好像看到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阵地一侧的树林里闪过。”
“我们以为眼花了,或者德国人的新花样。但紧接着,德国人那边就乱起来了。”
“没有炮击,我们当时没有,是...混乱。叫喊声,零星枪声,然后很快又没了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雨雪停了。我们试探着派出侦察兵......你们猜怎么着?”
“德国人那个阵地一片死寂。人都还在,但.......都死了。都是一枪毙命或被拉开了喉咙。
“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串脚印......往森林方向去了。”
他环视周围听得入神的老人们,一旁孙女已经捂住了脸。
“我们当时都吓坏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命保住了,高地守住了。”
“后来......后来我听一个受伤被送到后方医院的军官偷偷说,他听说过一些传言,说最高统帅部手里有一支......‘特别部队’。”
“不是一般人,专门处理最棘手、最见不得光的战场难题。代号好像叫什么......‘雪’?还是‘白色的’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诞,“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跟人仔细说过。”
“怕人家说我老头子疯了,战争创伤后遗症。但那个脚印......实实在在的。”
大厅里一片寂静,其他老兵们神色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摇头表示未曾听闻,有的则露出恍然或惊疑的表情。
白狐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
勒热夫,1942年春,那个雨雪之夜.......泥泞的战壕,濒临崩溃的士兵,远处德军阵地的灯火......
她意外留下了足迹,以为没人注意到。毕竟当时现场如此混乱,且很快就被后续战事覆盖。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前工兵少尉忽然推了推眼镜,“......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不是勒热夫,是更晚些时候,在库尔斯克。我们工兵营奉命在雷区开辟通路,损失很大。”
“有天晚上,我们都累瘫了,半睡半醒间,好像看见一个......背着德国武器的人站在营长旁边说话,声音很低。”
“营长当时脸色非常严肃,甚至有点......敬畏,第二天,营长就带了一小队最可靠的人,执行什么‘清扫任务’去了。”
“他们回来时,个个脸色发白,绝口不提。只隐约听说......好像清理了一些死状怪异的德军士兵。”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大厅,掠过白狐所在的方向,然后猛地顿住。
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衰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白狐的脸,尤其是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老人张了张嘴,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指向白狐,“你...你的眼睛...我...我好像......在哪里......”
大厅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白狐身上。老兵们,他们的家属,工作人员......连
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些来自不同战场角落的碎片化记忆,此刻因为眼前这个白发女子奇异地串联起来。
总统见状,知道不能再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老兵,最后落在白狐身上,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狐深吸一口气,向总统点了点头。
她原本的设想只是待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些为国家贡献了一切的老兵交流、讨论。
但现在......
白狐缓缓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头银白色长发,以及那对无法作伪的狐耳。
厅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位年纪最大的老兵猛地睁大了眼睛。
低语声在老人们之间响起,总统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英雄,各位前辈,各位祖国的保卫者。”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他侧身看向已走到他身旁的白狐,“请允许我介绍今晚一位特殊的参与者。”
白狐站定,挺直了脊背。
“这位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同志。当然,她更广为人知的代号是.......‘白狐’。”
老兵们那震惊,难以置信,恍然,追忆......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容上交错。
“指挥部传说里的‘幽灵狙击手’......”另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妇人颤抖着。
“在我们师防线崩溃时,突然出现,用一支反坦克枪打掉了敌人的坦克......”
“1941年12月5日,克林镇。”一位挂着拐杖的老人死死盯着白狐,“是你!是你带着突击队炸掉了那座桥!”
“我当时在河对岸的炮兵观察所!我看到了!你中了弹!从桥上掉进冰河里!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那些尘封在最高机密档案里,或被岁月模糊成战场传闻的碎片,此刻在这些亲历者破碎而固执的记忆中,重新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白狐静静地站着,承受着那些目光。
她记得克林镇的那座桥,记得冰河刺骨的寒冷,也记得自己从冰窟窿里爬出来时的故障警报。
但她不记得河对岸的炮兵观察所里,有这样一双眼睛曾目睹一切。
总统深吸一口气,“由于任务的极端特殊性和保密需要,她的存在、她的贡献,被封存在最高机密的档案深处,直到今天。”
“现在,经过慎重考虑,并征得她本人同意,我谨在此,向在座的功勋战士们,揭开这段被尘封的历史的一角。”
“因为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曾在最艰难的时刻,见过她,或者听说过她。”
“请允许我正式介绍——LR-09104,‘白狐’指挥官。”
“尼娜同志并非普通军人。她是那个特殊年代,我国科学与军事智慧结合的产物之一。”
“她经历了最严酷的战争考验,并在战后承担起了更加艰巨也更加隐秘的守护职责,直至今日。”
“她曾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莫斯科、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去执行最危险、最不可能的任务。”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段历史活着的见证,也是国家在最艰难岁月里不屈意志的象征之一。”
一位独臂老兵猛地站了起来,“是她!就是她!1941年11月,在沃尔科拉姆斯克公路!”
“我记得这头发!这耳朵!还有这眼睛!我永远不会忘!”
另一位老人也颤巍巍地站起来,“库尔斯克......普罗霍罗夫卡.......原来......原来不是传说?”
越来越多的回忆被唤醒。
虽然具体细节因岁月和战场的混乱而模糊、叠加甚至戏剧化,但核心要素惊人的一致。
非人速度、白头发、蓝眼睛、像动物一样的耳朵的女性身影,在最绝望的战役中出现,扭转局部战局,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老人们激动起来,他们互相确认着记忆的碎片,声音越来越大,看向白狐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您一点都没变......”一个挂着双拐的老兵喃喃道,“一点都没变.......这怎么可能.......”
总统适时地开口,“她接受了当时最高机密的改造,这使得她的衰老速度极其缓慢。”
“战后,她转入更深层的防御工作,继续以不同的方式守护国家。”
“今天,她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向你们致敬,也是来......接受你们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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