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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番外:孤独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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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雨从不断绝。

尤其是在十一月,雨不是水。

它只会把整座城市浸泡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湿冷废墟。

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斑,像垂死者瞳孔里最后一点涣散的光。

记忆像不受控制的洪水。

金属插入身体的冰冷。

电流通过神经的剧痛。

骨骼被拆卸又重组的脆响。

还有那些声音......

白狐......

不,这里没有白狐。

只有尼娜。

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的名字。

住在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地址。

六楼公寓的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烫到皮肤的前半秒,她才机械地抬手在窗台上按灭。

烟灰缸早就满了。

溢出的烟灰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混合着雨水变成灰色泥浆。

她懒得清理。

事实上,她已经二十三天没离开过这个房间了。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墙壁是苏联时期那种泛黄的米色。

墙皮在墙角处剥落,露出

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衣柜。

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除了窗台和她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板。

那里因为她的长期停留,灰尘被踩踏成了更深的印记。

床没有铺,被子胡乱堆在角落,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有烟灰烫出的黑洞。

桌子上散落着空酒瓶,最便宜、最烈的那种,不需要品味,只需要灼烧感。

还有几个药瓶,标签被撕掉了。

里面是D6医疗部的高强度镇定剂和止痛药。

她混着酒吃过几次,效果很奇特。

身体变得沉重麻木,意识却漂浮在上方,冷冷地看着

她转身离开窗前,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地板很脏,但她不在乎。

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这具身体不过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生物部分和机械部分勉强缝合在一起。

脏了又如何?坏了又如何?

她走到桌前,拿起还剩小半瓶的酒随便对着灌了一口。

液体像火线一样烧下去,在胃里炸开短暂的灼热。

她等待那灼热蔓延到四肢,等待麻木感再次降临。

但今天效果似乎不太好。

可能是身体产生了耐受,也可能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东西正在苏醒。

她放下酒瓶,走到房间角落那面模糊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银白色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几缕发丝因为长时间没有梳理而打结。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眼下有深重的阴影,眼眸空洞无神,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穿着二十三天前那套衣服。

一件黑色的旧T恤,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膝盖处磨得发白。

衣服上有酒渍,有烟灰,还有她记不清什么时候打翻的食物残渣。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

防弹的镜子没有碎,但她的指骨传来清晰的疼痛。

机械骨骼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生物组织部分依然会痛。

很好。

疼痛是好的。

疼痛证明她还“存在”,即使是以这种破碎的方式。

她转身,踉跄着走到床边,跌坐下去。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伸手在枕头下摸索,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一把手枪,她一个月在黑市上买的。

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卡洛夫。

子弹是满的。

甚至......还花了她二十万卢布。

她知道这把枪不值这个价,她也看得到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但又如何?

这没什么重要的。

她把枪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重量。

枪身因为长期握持和汗水的侵蚀,已经有些褪色。

她打开保险,枪口抵在下颌。

这个角度,能确保子弹穿过大脑,瞬间摧毁所有生物和机械系统。

不会痛苦,或者说,痛苦只会持续零点几秒。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雨还在下。

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远处有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有模糊的喇叭声,有某个公寓里传来的电视噪音。

世界在照常运转,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六楼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也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扳机的弹簧阻力很模糊,她试着再往下压一毫米,又一毫米。

随便吧,无论是新是旧,只要它能射出子弹......

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所有责任,所有记忆。

所有沉重的、冰冷的东西。

所有她背负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如何放下的东西。

都会消失。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没有闪回一生的画面,没有最后的忏悔或思考。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这就是结局吗?

那低语似乎在问。

她不知道。

她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扳机又压下去一丝。

然后......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二十三天没正经吃东西,只靠酒精和药物维持。

痉挛来得突然而猛烈,她身体一弓。

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枪脱手落下。

“砰!”

走火了......墙上多了一个弹孔。

她喘息着,额头上冒出冷汗。

痉挛一阵接一阵,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扭绞。

她蜷缩在床上,手臂紧紧抱住腹部。

疼痛是真实的,生理性的,是无法用意志忽视的。

这疼痛把她从那个虚无的边缘拉了回来。

拉回这具可悲的、脆弱的、依然会饥饿会疼痛的躯体。

她躺了很久,直到痉挛渐渐平息。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看着掉在床单上的手枪。

枪口还指着她,像一个沉默的质问。

她没有再捡起它。

只是静静的看着。

枪口...什么?字......

-D6·内部资产-

“......”

“操你妈......”

“......”

她摇晃着站起来,走到厨房。

橱柜里面几乎空空如也。

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一听罐头,标签已经模糊不清。

她拿出那听罐头,用钥匙撬开。

里面是某种肉制品,浸泡在浑浊的油脂里,散发着臭味。

她用手指挖出一块,塞进嘴里。

味道很糟,咸得发苦,质地像橡胶。

但她咀嚼着,吞咽着,因为身体需要,仅此而已。

她回到房间,但没有再碰那把枪。

她走到窗前,打火机的齿轮摩擦,火焰亮起。

雨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柱中斜斜飘落。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反射着破碎的光。

她吸着烟,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莫斯科的夜晚很长,尤其是这个季节。

下午四点天就黑了,然后就是长达十六个小时的黑暗。

她喜欢黑暗。

黑暗里,她不需要扮演任何人。

不需要是白狐,不需要是指挥官......

甚至不需要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

她可以只是一个存在,一个在六楼房间里腐烂的存在。

烟燃尽了。

她又点了一支。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

现在可能是晚上十点,也可以是凌晨三点。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窗台上的烟蒂堆积得更高了。

“今天又下雨了。”

“......”

“酒快喝完了。”

“......”

“镜子没碎。”

“......”

“枪很重。”

“......”

“失败。”

她是在对谁说?

没有人。

房间是空的,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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