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余毒清除(1/1)
大爆炸的冲天烈焰与持续到次日午后才逐渐平息的浓烟在“死林”上空形成了数十公里外都能清晰看见的、如同火山喷发后般的巨型灰黑色蘑菇云柱,翻腾的烟尘裹挟着基地内部各种材料燃烧产生的有毒物质与尚未完全明确的放射性尘埃,随着高空气流向四周飘散,将那片原本就充满神秘与死亡气息的区域彻底笼罩在了一层不祥的阴霾之下,远在雾隐谷都能望见天际那抹挥之不去的污浊与暗红,空气中偶尔飘来的、极其微弱的焦臭与化学异味更是时刻提醒着人们那场发生在远方的毁灭,然而基地的物理性毁灭并不意味着威胁的终结,恰恰相反,它如同捅破了一个盛满毒液的蜂窝,将那些原本被严密禁锢在钢铁容器内的致命威胁,以最不可控的方式释放到了外界,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在指挥中心最终隔离协议生效前,因系统紊乱或储存罐破损而泄漏的少量“收割者”基因改造病毒气溶胶,这些肉眼难以察觉的致命微粒,一部分可能已在爆炸的高温与冲击波中被摧毁或稀释,但另一部分,尤其是那些在泄漏初期便已随气流进入基地通风系统较远端、或通过爆炸造成的裂缝与管道破损逸散到基地周边地下空间与洞穴网络中的病毒,却可能存活下来,并随着爆炸后紊乱的气流、地下水的流动以及野生动物的活动,悄然向更广阔的区域扩散。
最先出现异常迹象的是距离“死林”爆炸中心约八公里、位于下风向的一处小型克钦族狩猎营地,营地里常驻的十几名猎户及其家眷在爆炸后第三天开始,陆续出现了原因不明的发热、剧烈咳嗽、皮下出血点以及精神亢奋伴随攻击性增强的症状,起初被误认为是严重的流感或山区常见的疟疾,但患者的病情进展极快,常规草药与退烧药完全无效,且症状与已知的疾病特征存在明显差异,更令人不安的是,营地内饲养的猎犬也出现了类似症状,变得狂躁不安并袭击同类,一名试图照顾患病家人的老猎人在被发病后神志不清的儿子抓伤手臂后,自身也在数小时后出现了相同的初期症状,消息通过幸存的、尚未发病的猎户快马加鞭传到雾隐谷时,苏清月刚刚从腿部枪伤和失血的虚弱中勉强恢复,她几乎是立刻从病床上撑起,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拖着还未拆线、依然剧痛的伤腿,召集了所有可用的医疗人员(包括从控制区内各处卫生院抽调的和之前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军医),并紧急动员了一批经过基础医护培训的民兵与妇女队员,组建了一支临时的“疫病防控与救援队”,陈野同样因吸入病毒和伤势未愈而处于强制隔离观察中,但他通过通讯器坚决支持苏清月的行动,并命令老刀调动一切情报力量,严密监控爆炸周边区域所有村寨、营地的人员与动物异常情况,同时封锁已知通往“死林”方向的所有主要路径,设立检疫哨卡。
苏清月的防疫队在接到报告的十二小时内就赶到了那座已如同鬼蜮的狩猎营地,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营地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几处窝棚有被从内部破坏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带血的衣物和破碎的器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排泄物腐败的混合气味,三名症状相对较轻(但仍高热咳嗽)的幸存者瑟缩在营地边缘一个相对完好的木屋里,眼神惊恐,而另外七八名重症患者则被发现死在各自的窝棚内或营地周围,死状凄惨,身上有自己抓挠或撞击留下的伤痕,更有一具猎户的尸体与一头同样死去的猎犬纠缠在一起,仿佛经历了最后的搏斗,初步检查显示死者都有明显的肺部水肿、多器官出血以及神经系统的异常病变。防疫队立刻按照苏清月预先制定的、基于有限病毒知识(来自硬盘数据摘要)和传统隔离经验的方案行动:所有队员穿戴上加急赶制的、简易的防护服(多层浸油棉布与防水材料缝制,配自制过滤棉口罩和护目镜);将幸存者立即转移到上风向一处事先选定的、远离水源的孤立岩洞进行隔离观察和治疗;对死者遗体进行严格的消毒(使用石灰和有限的高浓度酒精)后就地深埋;对整个营地进行彻底的火焰消毒,焚烧所有可能被污染的衣物、寝具和物品;对营地水源和周边可能被污染的土壤进行标记和封锁。然而,就在处理过程中,防疫队中一名年轻的女卫生员在帮助搬运遗体时,尽管穿戴了防护,但面罩不慎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小口,当晚她便开始出现低热和咽喉肿痛,虽然立刻被单独隔离,但这无疑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这种病毒的传染性,尤其是气溶胶或接触传播的效率,可能远超预估。
坏消息接踵而至,在随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老刀的情报网和周边村寨的汇报中,又陆续发现了三个位于爆炸下风向或靠近地下河出口的零星聚居点出现了类似的群发性疾病,症状高度一致,且发病迅猛,死亡率惊人,显然,病毒泄漏的余毒已经开始在局部区域呈点状爆发态势,尽管目前范围尚限于人口稀少的偏远地带,但若不能迅速控制,一旦传入人口相对密集的河谷村寨或雾隐谷本身,后果不堪设想。苏清月拖着伤腿,奔波于各个爆发点之间,指挥隔离、消毒、治疗(尝试使用有限的广谱抗病毒药物和增强免疫的支持疗法,效果甚微)和疫情监测,她的冷静与果决在很大程度上稳定了防疫队的军心,也赢得了受灾点幸存者的一丝信任,但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死去的患者和队员们眼中日益增长的恐惧,她心中的压力如同巨石般沉重,她知道,仅靠隔离和原始的消毒手段,只能延缓而无法根治,必须尽快从夺取的数据中,找到关于“收割者”病毒的具体信息、可能的疫苗或抗病毒血清线索,甚至其传播与存活的环境限制。
就在苏清月疲于应对逐渐蔓延的疫情时,陈野在隔离病房中同样心急如焚,他的身体在医疗队的精心照料和自身顽强的抵抗力作用下,暂时没有出现严重的病毒发病症状,但持续的低热、咳嗽和乏力感表明病毒仍在他体内潜伏或进行着缓慢的对抗,他更为担忧的是另一件事——基地大爆炸,真的将所有“阿克琉斯之盾”人员都埋葬了吗?尤其是那个指挥官“猎犬”,其生死成谜,如果此人还活着,凭借其能力和可能掌握的核心机密,必定是巨大的隐患,而且,硬盘数据摘要显示,“阿克琉斯之盾”在全球有多处据点,金三角基地的毁灭未必意味着其组织的终结,很可能会有外围人员或潜伏者试图与幸存者联系、回收数据或进行报复,必须趁其惊魂未定、立足未稳之际,主动出击,清剿可能的漏网之鱼,防止其与外部势力汇合或利用疫情制造更大的混乱。
因此,在身体稍能支撑、并经医疗队评估风险后,陈野毅然决定提前结束隔离,亲自带领一支由老刀筛选的、全部由未接触过疫情区域且忠诚度最高的精锐战士组成的追捕小队,深入“死林”爆炸边缘区域及周边可能藏匿人员的复杂山地,搜寻可能逃脱的基地人员踪迹,他们的装备除了常规武器,还携带了从数据硬盘中初步解析出的、关于基地人员可能使用的紧急通讯频段识别码(不完整)和简易生物检测仪(用于检测环境中异常的生物信号或残留物),行动务必迅速、隐蔽,尽量避免与可能存在的病毒污染区直接接触。
追捕行动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七天展开,此时爆炸核心区的温度依然很高,许多地方仍在阴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和化学味道,地形也因爆炸和塌方发生了巨大改变,原本熟悉的路径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焦土、扭曲的金属残骸、深不见底的裂缝和不时发生的落石,环境极其恶劣且危险。陈野小队分成两个小组,交替掩护,谨慎推进,重点搜索那些爆炸可能未完全摧毁的地下结构出口、预先可能存在的紧急撤离通道、以及卫星图像(阿南团队利用缴获设备勉强修复了部分功能)显示爆炸前有车辆或人员活动迹象的周边区域。
搜索进行到第二天下午,在距离爆炸核心区西南约五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边缘,小队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几组新鲜的、并非野兽留下的脚印,脚印杂乱,方向指向山谷深处一个被茂密藤蔓遮蔽的洞穴入口,洞口附近有丢弃的、带有“阿克琉斯之盾”标志的破损包装袋和一只已经失效的急救注射器,生物检测仪在洞口附近也读到了微弱但异常的人类生物信号残留,显然,不久前有人类在此活动,且很可能携带了某种药物或医疗物品。陈野立刻示意小队散开,呈战斗队形包围洞口,他亲自带领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进入洞穴。
洞穴内部比预想的要深且曲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和淡淡的化学药品味,走了约二十米,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是英语,带着疲惫和惊恐的语调,似乎在争论什么。陈野屏住呼吸,借助岩石阴影悄然靠近,只见洞穴深处一个相对宽敞的凹陷处,蜷缩着三名衣衫褴褛、面带惊惶的人员,从残破的制服碎片看,似乎是基地的技术或辅助人员,而非战斗单位,他们身边散落着一些急救用品和压缩食品包装,其中一人手臂包扎着,血迹斑斑,另一人则不断咳嗽,面色潮红,症状与疫情描述有些相似。没有发现“猎犬”或其他明显武装人员的踪迹。
就在陈野判断是否现身抓捕时,异变突生!洞穴另一侧,一个他们未曾注意的、被钟乳石半掩的岔道内,突然闪出两个人影,这两人装备相对精良,手持武器,动作虽然也显疲惫但明显训练有素,他们一出现便用武器对准了那三名惊慌失措的技术人员,似乎是在逼迫或审问他们,其中一名武装人员厉声问道:“……数据备份芯片到底在哪里?‘猎犬’长官最后下达的命令是什么?不说就死在这里!”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俘虏身上,并未察觉悄然逼近的陈野小队。
机会稍纵即逝,陈野果断打了个手势,追捕小队突然从藏身处现身,枪口对准那两名武装人员,厉声喝道:“放下武器!”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洞穴内所有人都惊呆了,两名武装人员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喝声的同时便试图转身射击并寻找掩体,但陈野小队的战士早已蓄势待发,子弹如同精准的鞭子扫过,一名武装人员当即被击中胸膛倒地,另一名则肩膀中弹,手中的武器脱手,但仍试图去拔腰间的手枪,被一名战士飞扑上前制服。那三名技术人员则吓得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短暂的交火平息后,陈野迅速审问了那名受伤被俘的武装人员,此人颇为硬气,但面对冰冷的枪口和战友的尸体,以及陈野点出他们可能是“阿克琉斯之盾”最后逃生者、外面已被包围的事实,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们确实是在爆炸前最后时刻,从一条备用的、未被完全摧毁的紧急通道逃出来的,大约有十几人,但中途遭遇塌方和有毒气体,走散了,他和死去的同伴是奉命寻找可能携带了重要数据备份的技术小组,至于“猎犬”指挥官,他们在混乱中似乎看到长官启动了外骨骼的紧急生命维持模式并被爆炸气浪卷入某个坍塌的通道,生死不明,他们自己逃命尚且不及,更无从确认。对于疫情,他们也极为恐惧,逃出来的人中已有出现类似症状的,他们自己也在服用基地带出来的、效果不明的预防药物。
陈野心中稍定,“猎犬”生存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至少目前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其已逃脱,眼前这些漏网之鱼必须全部清除,他命令小队将俘虏和技术人员全部捆绑控制,仔细搜查了他们身上和洞穴,除了少量个人物品、武器和那效果存疑的药物外,并未找到所谓的数据备份芯片,可能早已遗失在逃亡途中或根本就是谎言。就在他们准备押解俘虏撤离时,那名受伤被俘的武装人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迅速转为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溢出带血的泡沫——他的症状急剧恶化了!几乎同时,一名原本蹲着的技术人员也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赤红,状若疯狂地向最近的战士扑去,力量大得惊人!
“病毒发作!小心!”陈野厉声警告,同时毫不犹豫地开枪击倒了那名疯狂的技术人员,但洞穴内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另一名技术人员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而那名武装俘虏则在抽搐中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面对这种诡异而可怕的场景,陈野当机立断,命令小队迅速退出洞穴,并用炸药封死了洞口,将这些已被病毒侵蚀或可能成为传染源的隐患,连同这个洞穴一起彻底埋葬。撤离途中,所有队员都对防护装备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查和消毒,心情沉重。
余毒的清除,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争,既要应对已然爆发的疫情,严密防控其扩散,并寄望于从数据中寻找到破解之道;又要警惕并清剿那些如同病毒般潜伏在暗处、可能随时带来新威胁的“阿克琉斯之盾”残存分子。苏清月在防疫前线与无形的死神搏斗,陈野则在追捕线上扫荡着有形的隐患,两人在不同的战场上,共同扞卫着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那一线渺茫却无比珍贵的生机。爆炸的烟尘终将散去,但病毒与敌人的阴影,却如同附骨之疽,考验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勇气、智慧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