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余烬新生，前路荆棘（1/2）

毁灭的光芒，如同星辰陨灭前最后的璀璨，瞬间吞噬了一切。

三枚“星核”被引动本源，连锁湮灭爆发出的能量，是毁灭性的，更是无序而狂暴的。它不像寻常爆炸那样只是单纯的冲击和高温，而是蕴含着星辰本源崩塌时产生的、一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撕裂与湮灭之力。光芒所及，物质的结构仿佛都在哀鸣、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状若疯魔、操控青铜巨鼎狠狠砸下的阴鸷文士。他脸上的狞笑与绝望还未来得及完全转换，青铜巨鼎这件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宝，在接触到那湮灭光芒的瞬间，鼎身上山川河流的图案便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厚重的鼎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继而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嘭”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被后续涌来的毁灭性能量彻底吞没、湮灭。

阴鸷文士身上那件保命的“金蝉灵甲”自动激发出的金色光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瞬，便如同肥皂泡般破灭。他实丹境初期的护体星力，在这股湮灭洪流面前，薄如蝉翼。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惨叫，整个身躯便被灰白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光芒淹没。血肉、骨骼、经脉、丹田中那颗刚刚凝聚不久的青色实丹……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迅速分解、消散，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只有他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几件零散宝物，在湮灭光芒的边缘挣扎了片刻，也灵性尽失，或碎裂，或化为凡铁，叮叮当当地落在残破的地面上，被厚厚的尘埃掩埋。

紧随其后的，是那侥幸未死、瘫倒在洞口附近的断臂黑衣乙。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毁灭的灰白光芒如同潮水般涌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呃……”，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彻底化为虚无。

毁灭的光芒并未止步于敌人，它如同脱缰的野马，席卷了整个洞府前部。坚固无比、能自行发光的洞府石壁，在这股力量下大片大片地剥落、崩解、化为齑粉。地面上，那由三十六块中品灵石和三枚“星核”为基、勾勒出的“小周天星斗剑阵”阵基纹路，在爆发出最后、最璀璨的光芒后，如同燃尽的灯丝，寸寸碎裂、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消失，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沟壑和融化的灵石残渣。穹顶上，那片由珍贵发光石材镶嵌而成的浩瀚星图，无数“星辰”接连黯淡、熄灭，大片大片的石材剥落、坠落，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整个洞府穹顶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摇摇欲坠。

毁灭的浪潮，以龙昊所在的核心阵眼为原点，呈扇形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石桌、石凳、堆放材料的玉架……一切都在崩解、湮灭。只有洞府最深处，那“星元灵液”池以及池旁的区域，被一层骤然亮起的、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古老的暗金色光罩死死护住。这光罩并非龙昊激发，而是在“星核”湮灭的毁灭性能量波及而来的瞬间，自主从池底、从四周岩壁深处浮现的古老阵纹，它们构成了最后一道、也是古尘散人当年留下的、守护洞府核心传承的真正屏障。

即便如此，暗金光罩也在湮灭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涟漪狂涌，仿佛随时会破碎。池中原本平静的银蓝色灵液，被震得掀起丈许高的浪涛。昏迷中的墨影，即便有星光护罩和灵液的双重保护，也被这剧烈的震荡波及，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作为引爆这一切的源头，龙昊所承受的反噬与冲击，更是难以想象。

“星核寂灭”，是《古尘星录》阵法篇中记载的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若非绝境，绝不会动用。此法以施术者精血神魂为引，强行引爆作为阵法核心的能量源（通常是高品阶灵石或星核），引发连锁湮灭，威力巨大，但反噬同样恐怖。轻则修为尽废，神魂重创，沦为废人；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在引爆三枚“星核”的刹那，龙昊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又被千万把钢刀反复切割、撕裂。以他精血为引建立的联系，使得“星核”湮灭时产生的部分毁灭性能量，以及阵法崩溃的反噬，毫无保留地冲击在他的神魂和肉身上。

“噗——！”

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这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灰暗色泽，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他身上的衣袍在湮灭光芒的余波中片片碎裂，露出精悍却布满裂痕的身躯，皮肤下，毛细血管大量破裂，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血人。最严重的是丹田，那颗刚刚凝聚不久、光泽莹润的“混沌星丹”，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近乎停滞，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识海之中，刚刚恢复些许的神魂道伤，被这可怕的反噬彻底引爆，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了更多的裂痕，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濒临崩溃，神魂之火摇曳欲熄。若非他修行《混沌星辰诀》，肉身与神魂经过多次淬炼，远比同阶坚韧；若非“星源之种”在最后关头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充满生机的奇异波动，护住了他心脉和识海最核心的一点灵光；若非爆炸的大部分威力被阴鸷文士和洞府前部承受，他此刻早已如同敌人一般，灰飞烟灭。

饶是如此，他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比当初在空间通道中重伤时，状态更加凄惨。身体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器，全靠一点顽强的意志和不甘的执念支撑着，才没有彻底崩溃、散架。

“咳……咳咳……”龙昊瘫倒在冰冷、布满裂缝和碎石的地面上，每咳嗽一声，都喷出带着内脏碎末的血沫。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看向洞府深处。暗金色的古老光罩依旧顽强地闪烁着，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终究是挡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波，护住了灵液池和池中的墨影。看到墨影虽然嘴角溢血，但气息尚存，那层星光护罩也还在，他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弛了一丝。

敌人……应该死了吧？那个实丹境的文士，还有其他人……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微微侧头，看向爆炸的中心，也是之前敌人所在的方向。

入目所见，是一片狼藉，如同末日废墟。

洞府前部，近半的区域已彻底坍塌、湮灭。原本光滑的石壁、地面，变成了坑坑洼洼、布满焦黑灼痕和融化痕迹的恐怖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奇特的、类似星辰湮灭后的寂灭气息。大量碎石、融化的岩石、以及不知名的残渣堆积在那里，形成了一座小山。原本的入口早已被彻底掩埋、封死，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阴鸷文士、断臂黑衣乙，以及其他冲入洞府的手下，连同他们的法器、衣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些失去灵光、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和几件彻底化为凡铁的残破兵器，半掩在碎石尘土中，证明着他们曾经来过。

“结……结束了……”龙昊心中喃喃，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自己伤势极重，必须立刻治疗，否则就算侥幸未死，也会留下难以挽回的道基损伤，甚至修为尽废。

他挣扎着，试图从古尘散人留下的储物锦囊中取出疗伤丹药。但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眼前阵阵发黑。经脉断裂，星力运转滞涩无比，连打开储物法器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洞府深处，那盏一直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暖安宁气息的“蕴神灯”，灯盏中那如豆的金色灯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柔和而磅礴的意念，如同温润的暖流，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残破的洞府。这股意念苍凉、古老，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与慈和。

“痴儿……何至于此……”

一声若有若无、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在龙昊近乎溃散的意识中直接响起。这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精神意念传递。

龙昊精神猛地一振，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看向那盏“蕴神灯”。只见那如豆的金色灯焰，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数倍，火焰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着古朴星纹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虚影。虚影极为淡薄，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但那双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眼眸，却清晰地投注在龙昊身上。

“古……古尘前辈？”龙昊心中震动，以微不可察的精神意念回应。他记得岩壁留言，古尘散人残魂封于灯中，灯灭魂消，勿扰。没想到，在自己濒死、洞府遭劫之际，这位前辈的残魂竟然被惊动，显化而出。

“是吾。”老者的虚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府，尤其在看到那几乎被毁去大半的“小周天星斗剑阵”基址和三枚“星核”湮灭留下的痕迹时，眼中掠过一丝感慨，“引爆星核，行此两败俱伤之法……勇气可嘉，却也太过决绝。汝之道基、神魂，皆受重创，近乎崩毁。”

龙昊心中苦涩，若非绝境，谁愿如此？

“不过，绝境求生，护持同伴，心性坚韧，倒也不负‘星引盘’之择，不负吾之传承。”古尘散人残魂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赞赏，更多的却是惋惜，“可惜，吾残魂之力所剩无几，此番显化，已是极限，无法助你太多。洞府核心阵法已激发最后屏障，护住了星元灵液池与《古尘星录》等核心之物，但亦损耗甚巨，难以持久。外界通道已毁，此间动静，恐已惊动四方。”

龙昊心中一沉。是啊，三枚“星核”引爆的动静何其巨大，即便有绝壁和阵法阻隔，也未必能完全掩盖。此刻外面恐怕已引起注意，甚至可能有新的敌人正在赶来。

“汝伤势极重，寻常丹药已难起效。”古尘散人残魂的意念指向“星元灵液”池，“池中灵液，乃地脉星辰精华汇聚，经吾以秘法培育千年，有生死人肉白骨、滋养神魂道基之效。然汝伤及本源，非寻常浸泡可愈。需入池心，沉于灵液之眼，以灵液本源之力，配合汝体内那一点‘星源’生机，方可稳住伤势，重塑根基。只是此过程，痛苦非常，且有沉沦之险，需谨守灵台一点清明。”

他又看向那堆在暗金光罩保护下、幸免于难的传承之物，“《古尘星录》乃吾道统所在，望汝善加参悟。桌上玉瓶之中，有一枚‘生生造化丹’，乃吾当年采集百种灵药，佐以星元灵液精华炼制，仅此一枚，可吊命续魂，修补道基，于汝或池中女娃皆有大用，然药力霸道，需慎服。那枚‘古尘星令’，或可助你遮掩气息，应对一时之危……”

老者的虚影随着意念的传递，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前辈……”龙昊以意念呼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意，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沉重。

“吾残魂使命已了，传承有继，心愿稍安……后来者，前路坎坷，因果缠身，望汝……珍重……”

古尘散人残魂最后的话语，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终至寂灭。那金色灯焰猛地一亮，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如豆的大小，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微弱了不止一筹，仿佛随时会熄灭。那老者的虚影，也彻底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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