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不来和我同居(13)(2/2)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正式批复,”他语气平静,但眼中闪着光,“‘潮汐博物馆’项目获批了,将作为海洋文化遗产保护与当代艺术创新的示范项目。”
我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枚蓝色的UNESCO徽章,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我们在环岛路散步时,我曾随口说:“要是能在海边建一座博物馆该多好,记录潮汐的韵律,也记录人类与海洋的故事。”
当时鲁艺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从未想过,这个随意的想法会生根发芽,经过三年的筹划、申报、论证,最终成为现实。
“位置定了吗?”我问。
“鼓浪屿东南角,那片废弃的造船厂遗址。”他指向海的方向,“下个月动工,预计两年后建成。建筑设计竞赛的获胜方案你看了吗?那个‘海浪与时间’的概念。”
“看了,很美。建筑本身就像层层叠叠的浪潮,与自然环境完全融合。”我顿了顿,“你真的要把这个项目命名为‘潮汐博物馆’?用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命名?”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不只是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潮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永恒而变幻。就像时间,就像记忆,就像...有些感情。”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三年了,我们没有同居,没有结婚,甚至没有说过“永远”。但我们以一种更自由、更成熟的方式在一起——我在家乡和上海之间往返创作,他在厦门管理公司和基金会,我们每月见面一到两次,有时一起旅行,更多时候各自工作,但精神上从未分离。
这种关系让很多朋友不解。林薇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次见面都催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定下来?”我的父母也从最初的担忧转为不解:“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结婚?”
我们总是笑笑,不做太多解释。因为我们知道,有些理解只能存在于经历过的人之间。
十一月,潮汐博物馆奠基仪式在鼓浪屿举行。那天下着小雨,海面雾气朦胧。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建筑师、海洋学家和文化官员齐聚一堂。我和鲁艺作为项目发起人,站在人群最前方。
轮到他致辞时,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眼前这片即将重生的土地。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在商业成功后投入如此庞大的资金和精力做博物馆。”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我的回答总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安放那些无法被数字化的东西——记忆、情感、时间留下的痕迹。”
“潮汐博物馆将不仅收藏艺术品和文物,更将记录人类与海洋的关系,记录那些来了又去的故事,记录那些在时间潮汐中沉淀下来的珍贵瞬间。我希望,当人们走进这座博物馆,不仅能看见历史,也能看见自己;不仅能感受艺术,也能感受时间本身。”
掌声中,他走下讲台,握住我的手。摄影师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一刻。第二天,这张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的文化版面上,标题多是“科技巨头与艺术家的跨界合作”或“商业与文化的完美结合”。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我们关系的具象化——不追求形式,只追求本质;不追求永恒,只追求真实。
奠基仪式后,我们避开了所有的庆祝活动,去了那片废弃的造船厂。工人们已经撤离,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在雨中显得苍凉而壮美。
“记得吗?”鲁艺突然说,“三年前,你在这里画过一幅素描,画的就是这些废弃的钢铁骨架。”
“记得,《时间的骨骼》,那幅画后来在上海卖掉了。”
“买家是我。”他微笑道,“我一直挂在办公室。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那天下午,你站在这里,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的样子。”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从来没说过。”
“有些事不需要说。”他握住我的手,“就像我从来没说过,这个博物馆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是什么?”
“是一个承诺,”他认真地说,“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姻承诺。而是一个更深的承诺——我承诺用我的余生,支持你的艺术梦想;承诺在我们的关系中,永远给你自由飞翔的空间;承诺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再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这座博物馆依然会存在,见证我们曾经共同创造过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但我们都站在原地,看着彼此,看着这片即将重生的土地。
“鲁艺,”我轻声说,“你知道我最爱你什么吗?”
“什么?”
“我爱你从不要求我改变,从不试图占有,只是支持我成为最好的自己。这种爱,比任何誓言都珍贵。”
他吻了吻我被雨水打湿的额头:“因为我曾经试过另一种方式,知道那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真正的爱,是让彼此自由,又在自由中选择彼此。”
那天晚上,我们在鼓浪屿的老别墅过夜。那栋他前妻家的房子,如今已经改造成了艺术家的临时住所。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雨声淅沥。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鲁艺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关于我的身体情况。”
我的心一紧:“医生不是说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表面上是,”他平静地说,“但去年的全面检查发现了一个遗传性心脏问题。不严重,目前完全可控,但随着年龄增长,可能需要更多注意。医生说的预期寿命...可能比一般人短一些。”
房间里只有壁炉的火光和雨声。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因为同情或责任而留下。”他的声音很轻,“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始终是基于自由选择,而不是任何形式的束缚。”
“你这个傻瓜,”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离开你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给你选择的权利,在知道所有信息的情况下。”
我站起来,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搂住他的肩膀:“鲁艺,听着。我不在乎我们能在一起多少年,只在乎在一起的质量。一天的高质量相处,胜过一辈子的勉强相伴。而且,”我擦掉眼泪,“医学在进步,谁说得准呢?”
他笑了,眼中也有泪光:“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是清醒。”我说,“生命从来就不保证长度,只保证当下。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