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不来和我同居(9)(2/2)
她又发来:“你爸问你春节回不回来?都两年没回家了。”
我看着那行字,感到一阵愧疚。来北京后,因为工作忙,我只在去年春节回去过一次。来纽约后,更是连电话都打得少了。
“春节可能要加班,看情况吧。”我回复,然后补充,“我给你们寄了礼物,应该快到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岁,在异国他乡追逐梦想,听起来很浪漫,实际上却充满孤独和不确定。
回到公寓,我煮了简单的面条,打开电脑继续工作。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苏晓。我们在北京认识后一直保持联系,她现在是国内颇受瞩目的青年艺术家。
邮件里,她分享了新作品的图片,并写道:“覃敏姐,这些作品将参加下个月在上海的双年展。策展人正是鲁艺先生,他亲自邀请我参加。世界真小,不是吗?”
我看着那句话,愣了几秒钟。鲁艺现在也开始做策展人了?这倒不意外,以他对艺术的热情和理解,确实适合这个角色。
我回复苏晓,赞美她的新作品,并预祝展览成功。关于鲁艺,我只字未提。
但那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荡起涟漪。
周末,我去布鲁克林看望一位在普瑞特艺术学院任教的朋友陈教授。他的工作室在Dubo区,一个由旧工厂改造的艺术社区,可以远眺曼哈顿下城的天际线。
“覃敏,你来得正好,”陈教授见到我,兴奋地说,“我在筹备一个实验性展览,关于科技与艺术的融合。你有兴趣参与吗?”
我们在他的工作室里边喝茶边讨论。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材料——电子元件,投影设备,传统画布,雕塑工具。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互动装置,观众靠近时,画面会发生变化。
“很有意思,”我认真研究着那个装置,“但我对科技艺术了解有限,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不需要专业知识,”陈教授说,“我需要的是艺术家的直觉和策展人的眼光。而且,”他眨了眨眼,“这个项目有中国的投资方,你可能会感兴趣。”
“哦?哪家公司?”
“艺苑网络。他们最近成立了艺术科技投资基金,正在寻找合适的国际项目。”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表面保持平静:“确实听说过。他们的CEO对艺术很有热情。”
“不只是有热情,”陈教授说,“他是真正懂艺术的人。我们视频会议聊过几次,他对艺术史的了解让我惊讶,完全不像是科技公司的老板。”
“他确实很特别。”我轻声说。
陈教授敏锐地看了我一眼:“你认识他?”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以前在厦门认识,他赞助过我们学校的艺术节。”
“原来如此。”陈教授没有追问,转而讨论展览的具体细节。
离开陈教授的工作室时,天色已晚。布鲁克林的街道上飘着细雪,在路灯下像金色的粉末。我站在东河边,看着对岸曼哈顿的璀璨灯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乡愁。
不是对某个具体地方的思念,而是对一种状态的怀念——那种被理解、被看见、被珍惜的感觉。那种和鲁艺在一起时,即使有分歧有矛盾,但依然能感受到的深度连接。
手机里存着我们在环岛路的合影,在鼓浪屿的合照,在北京重逢时的自拍。我很少看,但从未删除。像一种无声的见证,证明那些时刻真实存在过。
圣诞节前一周,MoMA的展览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我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协调艺术家、运输公司、保险公司、媒体等各方。压力大到失眠,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几小时。
平安夜那天,终于完成了所有布展工作。展览将在第二天对媒体开放,第三天正式对公众开放。同事们陆续离开去庆祝节日,我最后一个离开展厅。
空无一人的展厅里,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提供微弱照明。十二位艺术家的作品静静陈列,从传统绘画到多媒体装置,从个人情感到社会批判,展现了东亚当代艺术的多元面貌。
我在苏晓的作品前停下。那是一幅大型油画,题目叫《归途》。画面上一只鸟飞越海洋,身后是金色的霞光,前方是隐约可见的陆地。用色大胆而温暖,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我突然想起鲁艺送我的羽毛项链,金色的那片,他说代表我飞得更高了。
手机响起,打破了展厅的寂静。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厦门的。
“喂?”我接起电话。
“覃敏,圣诞快乐。”那个声音,隔着太平洋,穿过两年时光,依然清晰如昨。
“鲁艺?”我几乎不敢相信,“你怎么...”
“苏晓给了我你的号码。希望没打扰你工作。”
“没有,我刚下班。”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第五大道上的圣诞装饰,“圣诞快乐。你怎么会打来?”
“其实,”他顿了顿,“我就在纽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来参加一个艺术科技论坛,顺便看看几个展览。听说MoMA有你的展览,想来看看,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我握紧手机,手心出汗:“展览明天对媒体开放,后天正式开放。如果你有时间...”
“我明天下午有空,不知道方便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怕打扰我。
“方便,我明天下午会在馆里。”我说,然后补充,“可以给你单独导览。”
“那太好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明天见,覃敏。”
挂断电话,我在展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圣诞气氛浓厚,但我感觉像在做梦。
第二天下午,我特意提前结束会议,在展厅入口等他。两点整,他准时出现。
两年半不见,他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气质更加沉稳。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完全是一副商务人士的模样。但当他看到我,露出那个熟悉的微笑时,时间仿佛倒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