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迷鼓浪屿(18)(2/2)
这一夜的后半段,他几乎没有合眼。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也懒得去换。只是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风雨声渐渐平息,变成淅淅沥沥的余韵,听着海潮声重新清晰起来,永恒而冷漠。
天快亮时,风雨彻底停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的平静笼罩了小岛。他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施鹭芳和小唐开始收拾台风过后的残局。他依旧没有动。
直到天色大亮,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一地狼藉——他自己,和这个房间。他这才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和寒冷,关节发出僵硬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后清新的、带着海腥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房间里闷了一夜的颓败气息。庭院里一片狼藉,断枝落叶满地,一些花盆翻倒,泥土四溅。但阳光很好,天空被洗过,蓝得透亮。大自然拥有最强大的修复能力,一夜狂暴之后,依然可以迅速展现出宁静明媚的一面。
而人,却没有这种幸运。
他洗漱,换上干净衣服,将自己收拾得勉强能见人,但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沉郁,却无法掩盖。他下了楼。
前厅里,小唐正在扫地,看到他便说:“陈先生早!昨晚吓坏了吧?好在台风过去了,房子没什么大损坏,就是院子里有点乱。芳姐一早就起来收拾了。”
“嗯,她人呢?”陈勋炎问,声音有些沙哑。
“在厨房熬粥呢,说大家昨晚都没睡好,喝点热粥暖暖。”小唐说着,指了指厨房方向,“陈先生你要吃早餐吗?我给你端出来?”
“不用,谢谢。我……去厨房看看。”陈勋炎说着,走向厨房。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推开了门。
厨房里蒸汽氤氲,弥漫着米粥的香气。施鹭芳背对着门口,正在灶台前搅拌着一大锅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筷子固定,几缕碎发散落。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如既往的专注,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发生。
听到开门声,她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陈勋炎站在门口,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彻底熄灭了。她连面对他都不愿意了。
“需要帮忙吗?”他干涩地问。
“不用。马上就好。”施鹭芳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小唐会端出去。你在外面等就好。”
逐客令。温和,但不容置疑。
陈勋炎没有离开,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厨房中央。“施鹭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疲惫,“昨晚……对不起。”
施鹭芳搅拌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依然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台风天,意外而已。都过去了。”
“过去了?”陈勋炎重复着这三个字,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真的能过去吗?”
施鹭芳终于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冰封般的平静。她的目光落在陈勋炎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波澜,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然呢?”她反问,语气平淡,“陈勋炎,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一时的……情绪失控,不代表什么。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她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却一片狼藉的庭院,“台风过去了,生活还要继续。你是客人,我是房东。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四个字,轻描淡写地给昨晚的一切定了性——情绪失控,环境影响,无需介怀,回到原点。
陈勋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拒绝任何人窥探的沉寂,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荒谬。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情感,在她这里,都被简单地归类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可以被轻易地扫进“台风过后”的废墟里,然后盖上“房东与客人”的标签,就此掩埋。
她比他想象中更决绝,也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用这种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平静和理性。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力气和欲望。再说什么都是徒劳,都是自取其辱。
“我明白了。”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粥好了叫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厨房,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米香氤氲却冰冷无比的空间。
早餐时,他坐在前厅的角落,沉默地喝完了小唐端来的白粥。粥熬得很好,软糯适口,但他食不知味。施鹭芳没有出来一起吃,她一直在厨房和后院忙碌,收拾台风后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