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情迷鼓浪屿(10)(2/2)
他在茶寮里坐下,拿出烟,却又放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他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上的,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和迷茫。
不知坐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
施鹭芳站在茶寮外的石子小径上,手里提着一个洒水壶,似乎正要给花草浇水。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腰间系着同色的细带,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散落。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阳光,蝉鸣,远处隐约的潮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施鹭芳先移开了目光,看向旁边的茉莉花丛,声音平静无波:“陈先生,下午好。” 语气是标准的民宿主人对客人的客气。
陈勋炎喉咙发紧,沉默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午好。听说你不舒服,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她说着,走到茉莉丛边,开始浇水,动作不疾不徐,侧影对着他,是一种明确的、拒绝深入交谈的姿态。
陈勋炎看着她浇水的背影,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圆润的臀部曲线。阳光在她发髻和脖颈处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就是这个女人,昨天在暴雨中,在他怀里颤抖,几乎被他吻上。而今天,她却能如此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他面前给花浇水。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刺痛的无力和……愤怒。是对他昨天行为的无声谴责?还是对她自己内心波动的强行压抑?
他忽然站起来,动作有些大,竹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施鹭芳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陈勋炎几步走到她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衣物清香和茉莉花的甜香。“施鹭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张力。
施鹭芳终于转过身,抬起眼看他。她的眼神很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她问,语气依旧客气而疏离。
这声“陈先生”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头刚刚窜起的火苗,也让他瞬间清醒。他在干什么?质问她为什么假装没事?要求她给出一个反应?他有什么资格?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尴尬,只有一片礼貌的、拒人千里的空旷。
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回答。她用这种彻底的、回归原点的平静,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线。昨天的一切,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需要被遗忘的意外,是雨中短暂的迷失。现在,雨过天晴,一切恢复秩序。
而他,却还在那片暴雨的泥泞里挣扎,像个可笑的小丑。
一股巨大的自嘲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没事。”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你忙。”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后院,脚步有些仓皇,像是逃离什么令他窒息的东西。
施鹭芳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洒水壶,壶嘴的水流细细地、无声地浇灌着脚下的泥土,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陈勋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主楼方向,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紧握着壶柄、指节已经泛白的手。
洒水壶“哐当”一声,掉落在鹅卵石小径上,壶身滚动了几下,水流汩汩而出,浸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
她却没有去捡。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起伏的弧度,泄露了一丝竭力维持的平静之下,那惊涛骇浪般的、无人得见的波澜。
阳光依旧明媚,茉莉花香甜腻。后院寂静无声,只有水流漫过石子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永恒的海潮,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看不见的堤岸。
洒水壶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施鹭芳没有立刻去捡,她维持着仰头闭眼的姿势,仿佛在抵御某种眩晕,又像是在汲取阳光里最后一点暖意。细密的水流浸湿了她的棉麻裙摆和鞋面,凉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但她浑然不觉。
胸腔里,心脏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的、崎岖的山路,咚咚地撞击着肋骨,沉重而紊乱。喉咙发干,指尖冰凉。方才陈勋炎靠近时带来的那股灼热压迫感,和他眼中翻涌的、未被完全浇熄的暗流,此刻仍在她的感官里残留,与此刻他仓皇离去的脚步声形成尖锐的对比,撕扯着她竭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她骗不了自己。
昨天茶寮里的那一幕,不是一场能被雨水轻易冲刷干净的意外。那双手的力度,那怀抱的炽热,那几乎要烙在她唇上的气息,还有自己身体那背叛理智的颤抖和渴望……每一个细节,都在昨夜无眠的黑暗里,被反复咀嚼、放大,最终刻入骨髓。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以往任何一次情感波澜那样,用时间、用距离、用日常的琐碎将它掩埋、覆盖。但当陈勋炎再次站到她面前,用那种压抑着风暴的眼神看着她,用低沉的声音叫出她名字的瞬间,所有的努力都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