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迷鼓浪屿(6)(2/2)
看到是他,她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怎么到这儿来了?找东西?”
“没有,随便走走。”陈勋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弄好了。就是点入库的琐事。”她放下笔,揉了揉后颈,似乎有些疲倦。灯光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比白天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你脸色不太好。”陈勋炎说。
“没事,可能下午没休息,有点头疼。”她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扫过桌上一个打开的、稍小些的纸箱,里面似乎是一些瓶瓶罐罐。“对了,你喝酒吗?”
“偶尔。”
她走过去,从那个纸箱里拿出一个深褐色、造型古朴的陶瓶,没有标签。“我自己酿的梅子酒,去年泡的,前几天刚开了一瓶试过,味道还行。本来想等天晴了再喝……不过下雨天,喝点暖暖身子也不错。”她晃了晃瓶子,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轻轻荡漾,“要尝尝吗?就当……老同学请的第二顿。”
她的邀请又一次出乎意料,在这略显凌乱的后室,在雨天昏暗的傍晚。陈勋炎看着她手里那瓶自酿的酒,和她眼中那抹柔和而略带疲惫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那去前厅吧,这里太乱了。”
他们回到前厅,角落靠窗的沙发位置相对僻静。施鹭芳拿了两个干净的小玻璃杯,打开陶瓶的软木塞,一股醇厚的、混合着梅子酸甜和酒香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她斟了两杯,酒液在杯中呈现诱人的琥珀色。
“泡了足足十五个月。”她把一杯推到他面前,“用的是岛上产的青梅和本地米酒,加了点冰糖。度数不高,但后劲有点,慢点喝。”
陈勋炎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酒液顺滑,初入口是清甜的梅子味,紧接着米酒的醇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冽在口腔中化开,咽下去后,喉间留下温润的暖意,齿颊留香。
“很好喝。”他诚实地赞道。这比他在任何酒吧喝到的调制酒都更自然,更有“人”的气息。
施鹭芳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慵懒的猫。“能喝出梅子的味道吧?去年春天和孙婆婆一起去后山摘的,挑最饱满的。”
两人静静地喝着酒,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雨点打在庭院植物的叶片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私语。灯光温暖,酒意微醺,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也变得柔软起来。
“你还会酿酒。”陈勋炎说。
“跟岛上老人学的,消磨时间。”施鹭芳靠着沙发背,姿态放松了许多,“酿酒和种花有点像,都需要等待,看着它们慢慢变化,最后给你惊喜。这个过程,本身就能让人静下来。”
几杯酒下肚,身体暖了起来,头脑也有些轻飘飘的舒适感。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仅仅是安静,更添了一丝微妙的、共享此刻氛围的亲近。话题也渐渐散开,从岛上的四季变化,聊到大学时的一些趣事——哪门课的老师最严厉,食堂的什么菜最难吃,学校后门哪家小店最实惠。回忆的闸门打开,那些早已蒙尘的细节竟也清晰起来,带着青春特有的毛边和光晕。他们都小心地避开了一些更深的话题,比如彼此后来的具体经历,比如婚姻中具体的伤痛,只在这些安全的、略带怀旧色彩的领域里游弋。
酒瓶里的液面慢慢下降。施鹭芳的脸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眼睛更亮了,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的笑声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轻,但更放松,偶尔说到有趣处,会忍不住用手背掩一下嘴。陈勋炎发现自己也在笑,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不涉及任何复杂情绪的、单纯因为回忆和当下氛围而起的笑。
“还记得那次全校停电吗?”施鹭芳又给他倒了一点酒,手指有些不稳,酒液微微洒出一点在桌上,“好像是夏天,突然就黑了,图书馆里一片鬼哭狼嚎。”
“记得。”陈勋炎接过杯子,“有人趁机表白,嚎得最大声。”
“对对对!”施鹭芳笑出声,“好像就在我们那层楼?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某某某我喜欢你’,然后整个图书馆都沸腾了,拍桌子敲椅子的。”
“好像后来还成了几对?”陈勋炎也笑着摇头。
“青春啊……”施鹭芳感叹道,眼神有些迷离,望着窗外的雨夜,“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现在想想,都成了下酒菜。”
“是啊。”陈勋炎附和。他看着她在灯光和酒意浸润下显得格外柔和生动的侧脸,那些被岁月打磨出的淡然痕迹似乎暂时隐去了,露出底下些许未曾完全消失的天真与俏皮。这一刻,她离他记忆里那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侧影,仿佛近了一些。
酒瓶终于见底。施鹭芳晃了晃,确定没了,有些惋惜地放下。“喝完了。我还有点自己晒的陈皮,要不要泡点茶解解酒?”
陈勋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雨还在下。“不用了,我该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头还疼吗?”
“好多了。”施鹭芳按了按太阳穴,“这酒好像有点用。”
两人站起身,都有些微醺的摇晃。沙发区域离楼梯不远。走到楼梯口,施鹭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
“陈勋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柔,带着酒后的微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