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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丫头,还疼吗(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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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里人不多,桌椅油腻,但热气腾腾,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和葱油的香气。陈训延显然是熟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陈老师来啦!老样子?”

“嗯,两份。”陈训延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细细的面条,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叉烧肉、溏心蛋、笋片和葱花。简单的食物,却在奔波一天后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陈训延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卞云菲是真的饿了,吃得快了些,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今天,”陈训延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忽然说,“辛苦你了。陪我看这些没意思的东西。”

卞云菲摇摇头:“没有,很有意思。我……学到很多。”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您带我来。”

陈训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招手叫老板娘结账。

走出面馆,夜风带着凉意。车子开到S大校门口,卞云菲下车。

“陈老师,再见。您路上小心。”

“嗯。”陈训延点点头,车窗缓缓升起。

卞云菲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她转身走进校园,林荫道上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杯茉莉花茶的温润,和被他拉了一把时,掌心短暂的触感。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最终定格的,不是废墟,也不是涂鸦,而是河床边,陈训延说起“时间吃掉了这里”时,那双望向远方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仅仅是文人的感伤。还有一种更坚硬、更持久的东西,像是与某种庞然之物长期对抗后留下的刻痕。而她,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女生,今天无意间,窥见了这刻痕的一隅。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混合着对才华的敬畏,对孤独的隐约怜惜,对那个深邃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明确察觉的、危险的牵引。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变得不一样了。她与他之间,那层纯粹的工作界限,被这一天的同行、交谈、甚至那短暂的肢体接触,蚀开了一道细微的、不可逆的裂隙。

窗外,秋夜深长。

秋意越来越深,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的枝桠嶙峋地指向越来越苍白高远的天空。风里开始带了刀锋似的寒意,刮过皮肤时激起细小的战栗。书房里,取暖器早早地开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试图驱散从老式窗缝钻进来的冷气,但空气依旧干燥而凝滞,混杂着暖气片的金属味、更浓郁的烟味,以及旧纸受热后散发的、略带焦苦的气息。

《荒原回声》的修改进入了最后的冲刺,或者说,陷入了最痛苦的僵持。陈训延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连续工作七八个小时,只喝几口冷掉的茶,笔下文字如被压抑许久后找到出口的洪流,倾泻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精准。坏的时候,他可以在书桌前枯坐整个下午,对着寥寥几行字反复涂抹、撕毁,烟灰缸以惊人的速度堆满,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的阴郁里,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卞云菲的工作也随之变得更加紧张和琐碎。除了常规的资料查证和文稿整理,她还需要应付陈训延随时可能抛出的、关于某个细节的急迫询问,处理出版社那边越来越频繁的催问和协调(李编辑学会了直接联系她,语气客气但压力明确),甚至在他连续熬夜后,要提醒他吃饭、吃药(张姨会准备好放在厨房),有时还要帮他去邮局寄送一些紧急的私人信件或包裹。

她像一根被逐渐绷紧的弦,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既要高效地完成他交代的一切,又要避免在任何可能点燃他情绪的细节上出错。她的存在,在这个近乎封闭的高压系统里,变得不可或缺,却又如履薄冰。

一天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陈训延从中午开始就对着最后一章的关键段落反复修改,已经撕掉了十几张稿纸。书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卞云菲正在核对附录的注释,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巨响。

陈训延猛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稿纸、书籍、笔筒、烟灰缸——全部扫到了地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烟灰和纸片飞扬。他双手撑在光秃的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喘息。

卞云菲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这是两个月来,她见过他最失控的一次。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陈训延缓缓直起身,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满地狼藉,只是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他的背影僵硬,透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空洞。

卞云菲咬了咬下唇,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那片狼藉旁边,蹲下,开始默默地收拾。她先捡起那个沉重的黄铜烟灰缸(幸好没摔坏),将洒出的烟灰和烟蒂扫进去。然后,一张一张,捡起那些被揉皱、甚至撕破的稿纸,尽量抚平,按照页码顺序叠放好。散落的书籍和笔也一一归位。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仿佛在收拾一场风暴后惨烈的现场,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沉默的背影,依旧蕴含着未散尽的危险能量。

当她捡起最后一支滚到书架底下的钢笔时,陈训延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厉害:

“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疯子。”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深重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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