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肖茗兰(2/2)
路人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柔和:“怪有礼貌的这小孩。”
话音刚落,周词便瞥见了站在马路中央的肖茗兰,还有那辆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她的汽车。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救她。他猛地丢下手里的酱油瓶,“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瓶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酱油溅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玻璃碎片四散开来,有的甚至弹到了他的脚边。
他甚至顾不上那瓶酱油,连手里的烟也随手丢开,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般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快速将肖茗兰拉到一旁。两人因为惯性,一起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词却下意识地将肖茗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粗糙的地面,替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汽车擦着他们的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强风掀乱了两人的头发,刺耳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周词的后背狠狠磕在地面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膝盖和胳膊也被水泥地擦破了皮,渗出来一点点血丝,混着地上的灰尘,看着格外显眼。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哼,小胳膊依旧紧紧环着肖茗兰的腰,用自己小小的身子,牢牢护着她的周全,不让她受到半点磕碰。
肖茗兰埋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汽车驶过的震动,还有他小小的胸膛里,那颗用力跳动的心脏。他的小胳膊虽然瘦弱,却格外有力,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淡淡的酱油味,那份温暖而坚定的感觉,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惧,让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只是依旧吓得发抖,埋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直到周围的声响慢慢恢复清晰,马路上的车辆依旧来来往往,却再也没有危险靠近。周词才稍稍松开环着她的小胳膊,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他低头揉了揉摔红的胳膊,又揉了揉磕破的膝盖,那里的裤子磨破了一个小洞,渗出来的血丝沾着灰尘,看着有些狼狈,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转头看着怀里依旧在发抖的肖茗兰,眼神温柔,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安抚:“快起来吧,没事了。”
肖茗兰吓得还在发抖,眼泪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黏在眼下,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爬起来,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他胳膊上的红痕、膝盖上的血丝,还有他后背沾着的灰尘和水泥屑,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她张了张嘴,却因为紧张和后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没多久,肖茗兰的父母就匆匆找了过来。两人急得满头大汗,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一路喊着她的名字,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声音都带着颤抖,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过。当他们看到肖茗兰安然无恙地站在马路边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连忙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一遍遍地问着她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护着。
肖茗兰扑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委屈地哭着,小手一直指着旁边的周词,说不出话,却用眼神拼命地告诉父母,是这个小男孩救了她。
父母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周词,看着他身上的灰尘、磨破的裤子和渗血的膝盖,再看看地上摔碎的酱油瓶和散落的烟纸,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肖茗兰妈妈连忙放下肖茗兰,走上前,将周词扶起来,拉着他的小手,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愧疚:“真是谢谢你了,小朋友,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你,我们家孩子今天可就危险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周词摆了摆小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眉眼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一样,干净又明亮,全然没有后来的淡漠疏离,透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与烂漫。他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沉稳:“没事啦,姐姐。”
肖茗兰妈妈闻言,忍不住笑着纠正:“哎呀,小朋友,要叫阿姨才对。”
周词眨了眨眼,歪着脑袋,认真地说道:“妈妈说看到好看的女生要叫姐姐。”童言童语,软糯又可爱,瞬间逗笑了肖茗兰的父母,方才的紧张和慌乱,也消散了不少。
肖茗兰爸爸见状,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底满是喜爱和赞赏:“那你该叫我什么?”
周词抬头看了看他,眼神澄澈,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哥哥~”
“哈哈,这孩子,真懂事~”肖茗兰爸爸被他逗笑了,心里对这个勇敢又懂事的小男孩更是喜爱,又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词~”周词脆生生地应着,声音清亮,在喧闹的街道里格外好听。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看到烟盒还在,只是被风吹到了一旁,完好无损,可酱油瓶却摔碎了,酱油洒了一地,心里想着要赶紧回家给爸爸送烟,还要重新买酱油,不然爸爸该着急了,便准备转身离开。
肖茗兰爸爸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注意到了地上的酱油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人民币,递到他手里,笑着说:“小朋友,拿去买酱油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
周词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又看了看肖茗兰爸爸,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似乎在纠结该不该接。半晌,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攥在小手里,生怕弄丢了,然后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说完,他便转身跑开了,小小的身影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潮里,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的,笑容干净又温暖。肖茗兰就站在原地,偷偷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看着那道瘦小却坚定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才肯乖乖低下头,跟着父母离开。
可心底,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叫周词的小男孩,记住了他眉眼弯弯的笑容,记住了他抱着她时的温暖,记住了他那句软软的“没事了”。这份记忆,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岁月的滋养下,悄悄生根发芽,成了她心底最珍贵、最柔软的念想。
那时的周词,还拥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温柔的母亲还陪在身边,父亲也还未变得严苛,日子温暖又平静,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平淡却暖心。他从没想过,一年之后,命运会掀起怎样的风浪,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彻底打碎他平静的生活。
母亲是一名仙者,为人正义感慨。那一年,母亲接下了一个仙道临时警察局(仙者的临时工作,每个仙者甚至魔修仙者也可以接)的护送任务,前往边境清缴一伙魔修正在抢别人的仙材,却没想到,那伙邪修背后竟站着玄光宗。玄光宗隶属于鬼影组织,是鬼影组织手下的管制宗门,行事阴狠狡诈,手段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母亲为了保护仙材不被抢走在玄光宗修士的交手时,寡不敌众,最终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母亲的离去,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这个温暖的小家庭上。父亲失去了挚爱,性情大变,从前的温和耐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和严苛。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周词身上,对他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不管是修炼还是学习,都容不得半分差错。稍有不慎,迎接周词的,便是父亲冰冷的目光和严厉的斥责。
那些温暖的时光,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周词也从那个眉眼弯弯、爱笑的小男孩,慢慢变成了如今这个淡漠疏离、独来独往的少年,将自己的情绪和柔软,都藏在了厚厚的面具之下,不愿让人窥见。
而他此刻站在擂台上,面对肖茗兰,只当是一场寻常的学院比试,从未将眼前这个安静的女生,与儿时那个哭鼻子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更不会知道,这份儿时的相遇,会在多年后,开出不一样的花。
擂台上,肖茗兰沉浸在回忆里,微微发怔,周身的青色风行灵力也跟着微微晃动,失去了原本的稳定。灵风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失神,在她身边低低地啾鸣了一声,用小小的脑袋轻蹭着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慰她,却也没有远离,依旧静静守在她身边。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儿时的画面,闪过周词眉眼弯弯的笑容,闪过他如今淡漠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有酸涩,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欢喜。酸涩的是,他的生活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变成了如今这般孤单的模样;心疼的是,他深夜独自练招的落寞,承受着旁人的误解和非议,却从不辩解;欢喜的是,她终于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周词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周身的金行灵力始终沉稳,没有半分波动,连身侧的云铁珠,都只是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本就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此刻更是没有丝毫主动偷袭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回神。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周身的灵力都开始涣散,才终于轻声唤道:“喂,在想什么啊?”
声音不大,却透过层层灵力波动,清晰地传进肖茗兰的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像一根小针,轻轻刺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她。
肖茗兰猛地回神,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慌忙摆了摆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周词对视,生怕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没想什么,就是有点走神了。”
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却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灵风鸟也跟着停在她的肩头,轻轻扇动着翅膀,青色的风行灵力萦绕在她周身,重新变得稳定起来。
而此时,3号擂台上,其子于正靠在擂台边的灵光护栏上,将2号擂台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肖茗兰身上,仿佛在看一场十分有趣的好戏。
其子于在学校里,素来喜欢打听各种消息,尤其是关于仙临哥哥的过往。为了了解姚仙临之前在学校里的故事,了解他的一切,她四处打听,与人交好,久而久之,便攒下了一张庞大的消息网。学院里的各种流言蜚语、小道消息,几乎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就连肖茗兰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那份喜欢,也被她无意间知晓。
她看着擂台上脸颊微红、眼神闪躲的肖茗兰,嘴角的玩味更浓,声音轻细,似自语又似感慨,只有自己能听见:“肖茗兰,真勇敢啊,不过这擂台可不是表白现场,你要怎么做呢?真想让人忍不住看下去啊!”
她倒要看看,这个敢主动挑战周词的女生,究竟能撑多久,又究竟会用怎样的方式,完成这场从一开始,就无关胜负的比试。
演武场的风轻轻吹过,撩动着擂台边的灵力光晕,三道擂台各有光景。1号擂台,罗兰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伫立;2号擂台,周词与肖茗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却又暗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心意;3号擂台,其子于冷眼旁观,眼底满是玩味,等着看一场好戏。
台下的议论声依旧未歇,李青青与田奇的拌嘴声,观众席的讨论声,灵力流转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演武场独有的喧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各自主意的擂台上,有人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有人好奇着肖茗兰的底牌,有人只是单纯的看热闹。
可没有人知道,属于肖茗兰与周词的这场较量,从一开始,便无关输赢,只是一场藏了多年的,小心翼翼的奔赴。她不是为了战胜谁,只是为了靠近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人,只是想让他,好好看看自己。